即算是新龟兹本地的居民,见多了王府治下种种新事物新景象,他们的心灵也依然被科技教绽放的神光沐浴洗礼了一次。
至于西北其它地区的各族人民,他们全都生平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圣女殿下的无上神通,这就更别提那些来自全天下各方大小势力的代表人物了。
新龟兹圣堂广场展现的这场神迹,像是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当今天溅起了无数滴足以烫伤人的星火热油。
位于新龟兹东城区驿馆区的吐蕃驿馆。
馆内大堂的气氛,沉郁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老喇嘛仁增桑布闭目跌坐,手中的念珠却迟迟未曾拨动一颗。
他一生修持的那颗自信坚固无比的金刚心,今日感觉平生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甚至致命的裂痕。
科技教展示的那只岩石化鹰、那种无法想象的浩瀚无垠的寰宇星辰运转的景象,不断在他识海中回放,他之前熟读、熟知的所有各类经典、仪轨都无法将其归类或定义。
隔壁房间,代表大吐蕃王朝青年一代最杰出人物的苯教佛子洛桑,他此刻的脸色在酥油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尽管西北王府为这座驿馆的办公设施硬件提供了电灯、电器、自来水等科技造物,但作为吐蕃原生教派的坚持,他们依然选择他们熟悉的传统油灯。
虽说驿馆最底层的办事人员心生间隙,但以他们的地位,根本无法反对。
洛桑呆呆地盯着他面前铜盆中再次燃起的火焰,他能感觉以自己此时法力远不如白日广场上那般稳定、通畅。
这一刻,他的信心动摇了。
自己苦修十数载的苯教“法力”,在对方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那种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意义何在?
是为了证明佛法的精妙,还是恰恰证明了其……局限性?
驿馆中更隐秘的一处角落,使团中一名负责文书工作的年轻僧侣次仁,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将一卷用吐蕃文匆匆写就的密信,交给一名早已被“谛听”标注的、常驻新龟兹的吐蕃商队头领。
“务必尽快送到逻些那一位手中。”
次仁脸上神情极为冷静,但语气稍显有些急促地低声说道。
“中原之变,非人力可敌,亦非旧法可解。需早做他图。”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商队头领的双重身份,“谛听”早已掌握,这封信的副本,会比正本更早出现在卢思明的案头。
船山书院,经过三年多时间的发展,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比当初慕容秋、杨文菁、林眧君、李恒那些人扩大了最少三倍以上。
书院学生宿舍楼。
这个晚上,噶尔·东赞杰房中的灯光,直到东方泛白也未熄灭。
他面前摊开着他珍藏的那本《中土禅门公案拾遗》,旁边是一叠凌乱的稿纸,上面写满了吐蕃文和少量汉字,字迹潦草,思绪纷乱:
“石非石,鹰非鹰,物质可变,形态随心……此非幻术,乃理之应用。佛说万物皆有佛性,然则此理,是否为佛性之一种显化?”
“星辰浩瀚,我等如尘埃。佛经所言三千大千世界,莫非便是此意?然则经中描绘具体,而彼之影像展现抽象……孰真孰假?或皆不全?”
“若求佛需经上师,需供寺庙,需守严规,方可接近一丝真理。而彼之科技,无需跪拜,只需学习、运用,便可展现造化之能……何者更近道?”
他写写划划,时而激动,时而颓然。
最终,他在稿纸最下方用力写下几个大字:“路在何方?”
这个疑问,不仅仅指向个人前程,更指向了他所在的整个族群信仰体系的根本出路。
新龟兹城郊的“谛听”辖下的吐蕃分情研析所。
卢思明几乎彻夜未眠,他的案头堆满了来自不同渠道的汇总信息。
一份报告详述了吐蕃使团成员返回驿馆后的言行细节:
三人坚决要求即日返程,斥为妖魔;五人沉默寡言,私下反复讨论物质本源;包括次仁在内的另外三人皆有秘密对外通信迹象;另有包括洛桑在内的几人,反复向驿馆仆役打听科技教教义与船山书院入学条件。
另一份报告,则来自对噶尔·东赞杰宿舍的监控记录。
噶淾·东赞杰的那些压抑的自语、激烈的翻书声、长久的叹息,都被转化为文字。
卢思明重点标记了“路在何方?”这四个字,并在旁边批注:
“思想破壳之临界点。可开始投放一部分边缘史料,引导其走向对制度性和阶级性压迫的质疑。”
他将所有分析整理成一份简报送呈李唐,结论清晰:
“火候已到,火种可即日启程。吐蕃使团内部裂痕已现,可虑者为其与外界的串联。噶尔·东赞杰作为关键个体,需持续重点培养与引导。”
新龟兹王府别院。
李唐在次日一大晨收到了来自各方的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