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然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踏入一个巨大的、遍布陷阱的泥潭。
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但同时也可能扯出更深的利益链。
崔护那些人想用更多的问题淹没他,他却偏要顺着这些“礼物”,把整张腐败的网都扯出来拿到阳光下晒一晒!
江南的风波,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江南士绅集团,一头连着吐蕃贵族。
雪域高原,藏玛训练营外围,深夜。
拓跋晴带领的九人骚扰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雪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距离训练营不到两里的山脊背风处。
下方营地灯火稀疏,大部分士兵已入睡,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栅间机械地走动。
“记住,目标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和消耗。”
拓跋晴低声通过单兵战术电台最后确认行动计划:
“第一组,用消声弩解决外围两个固定哨。第二组,在预定位置埋设绊发式声响装置和闪光粉包。第三组,跟我,用远程抛射器,把那些特制的臭气罐和瘙痒粉打到营房区和马厩附近。行动时间,一刻钟。完成后,按预设路线撤离,到三号汇合点。”
队员们无声点头,检查装备。
他们的武器都经过处理,尽可能减少火光和声响。携带的也不是致命弹药,而是林昭君等人赶制出来的“非致命”麻烦玩意儿:
一种能释放恶臭经久不散的化学罐、沾上皮肤就奇痒难耐的细微粉末、以及能发出巨大噪音却没什么破片的小型爆响装置。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外围哨卡的两个吐蕃兵毫无声息地倒下。
几乎同时,营地几个关键通道和物资堆放点附近,绊索被触发,刺耳的尖啸声和突然爆开的刺目闪光接连炸响!
睡梦中的吐蕃士兵被惊起,营地瞬间大乱!
“敌袭!敌袭!”
警锣狂鸣。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几个黑点划着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营房区和马厩。
“噗噗”几声轻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和漫天扬起的、在火把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弥漫开来!
“咳咳!什么味道?!”
“我的眼睛!好痒!脸上好痒!”
“马惊了!快拉住!”
营地里更是人仰马翻。士兵们被恶臭熏得呕吐不止,裸露的皮肤沾上粉末后奇痒难耐,拼命抓挠,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乱跑冲撞……
藏玛王子从大帐中冲出,盔甲都未穿戴整齐,看着眼前这片混乱、臭气和此起彼伏的咳嗽、怒骂、惨叫,气得暴跳如雷:
“卑鄙的唐人!不敢正面作战,只用这些下作手段!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然而,黑暗中哪里还有袭击者的影子?只有远处山谷里,似乎还回荡着几声模仿狼嚎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呼哨。
骚扰小队早已按计划撤离,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山岭之中。
他们没造成什么伤亡,却成功地让整个训练营一夜无眠,士气受挫,消耗了大量精力去安抚士兵、治疗瘙痒、清理恶臭、抓捕惊马。
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唐军可以随时随地,用任何他们想不到的方式,来“问候”他们。
这种无处不在的威胁感和心理压力,有时比正面厮杀更折磨人。
吐蕃王都,逻些城。
就在藏玛主持的神鹰营地鸡飞狗跳的同时,几条模糊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逻些城的酒馆、集市和下层僧侣中悄然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达玛王子从西边请来的那些‘客人’,根本不是什么学者匠人,是邪教的巫师!”
“他们用的材料,有些是从墓里挖出来的,还有些要用活人的心和血做引子!”
“达玛王子自己的工坊为什么被天雷毁了?就是因为他用了禁忌的法术,引来了神佛的怒火!现在他又找了更邪门的人来,是想把我们都拖进地狱吗?”
“那些西来客带来的箱子里,装的都是古怪的虫子和小兽,据说都是用特殊方法养出来的,专吸人魂魄……”
流言有鼻子有眼,夹杂着一些半真半假的细节,迅速在民间发酵。
对于信奉佛教和苯教、对“巫术”、“邪祟”充满敬畏和恐惧的吐蕃民众而言,这种传闻极具杀伤力。
虽然暂时还未影响到上层,但一种对达玛王子及其所作所为的怀疑与不安的种子,已经埋下。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缓慢,也更致命。
王璇玑布下的棋,正一步步发挥着作用。
江淮的浊浪开始翻涌腐败的沉淀,高原的暗手则在制造持续的烦躁和分裂。
新旧秩序的碰撞,已从宏观的战略对峙,渗透到每一个具体的码头、仓库、营地和街巷。
真正的风暴眼,正在这些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