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前,摊开着一份没有署名、笔迹刻意扭曲、但内容却惊心动魄的“手抄简报”。
上面图文并茂,但画工粗糙特征明显,描述了漠北白鹿部遇袭、神秘铁鸟从天而降解围、以及袭击者遗留的“麒麟旗”残片和带有太原工坊标记的武器零件。
“杜兄,此物……从何而来?”
郑谦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今早夹在寻常公文中送来的,送文的小吏一问三不知。”
杜元眉头紧锁,盯着那“麒麟”图案,“郑兄,你见多识广,太原王氏的族徽……”
郑谦连忙摆手,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杜兄慎言!族徽相似之物甚多,岂可妄断?况且,马贼袭边,乃寻常事,或许是栽赃嫁祸,也未可知。”
“栽赃?”
杜元冷笑,不屑地撇嘴道:
“谁有能力在漠北动用数百精锐马贼,还携带攻城器械?谁又有动机,去袭击一个刚刚与西北王府有了点瓜葛的小部落?偏偏遗落的旗子,像他王家的麒麟?”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越说越激动:
“郑兄!你我都清楚,王氏在河东、河北,田产无数,私下武装庄丁、结交绿林,早非秘密!近年来,西北王推行新法,触及多少世家利益?这分明是有人不甘心,想用最血腥的手段,掐断西北王伸向草原的手!此风若长,国将不国!”
郑谦心中暗暗叫苦。
这杜愣子,果然一点就着。
这份“简报”来得蹊跷,内容敏感,分明是有人想把火往王氏身上引,顺便借杜元这把“直臣”的刀。
他郑家与王氏虽有姻亲,却不想卷入这滩可能引火烧身的浑水。
“杜兄,息怒,慎言。”
郑谦斟字酌句,加以劝慰,“此事牵涉重大,无确凿证据,仅凭这来历不明的片纸只字,岂能轻易下论断?依我看,不若将此事暂且压下,暗中查访。或者,转呈有司,由他们定夺?”
“压下?”
杜元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慷慨陈辞,朗声说道:
“郑兄!我辈御史,风闻奏事,纠劾不法,乃职责所在!如此骇人听闻之事,涉及边衅、阴谋、屠戮边民,岂能因畏惧世家权贵,就装聋作哑?明日早朝,我必当廷奏闻!请陛下下旨,严查太原王氏,及所有可能与此次袭击有关联的势力!”
“杜兄!不可莽撞!”
郑谦顿时急了,连忙劝道:“无凭无据,弹劾当朝柱石,乃是重罪!何况……何况西北王在草原动用不明军械,是否合制?是否擅启边衅?这也是可议之处啊!”
他试图转移话题,把水搅浑。
杜元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抓住了“无凭无据”四字,他指着“简报”上的图案和描述:
“这旗,这兵器,白鹿部数百口人亲眼所见,死里逃生,莫非都是西北王买通的证人?郑兄,你怕事,我不怪你。但这本奏章,我杜元写定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郑谦的劝阻,拂袖而去,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铺开奏本,提笔蘸墨,笔下如有千钧。
郑谦留在原地,脸色阴晴变幻不定。
他知道,杜元这奏章一上,不管结果如何,朝堂必将掀起一场风暴。
王氏绝不会坐以待毙,反击必然凌厉。
而这份“简报”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西北王?还是王氏的政敌?或是另有所图?
太原王氏之前已被皇上狠狠打压了一次,如今旧事重提,皇上断然不会错过更进一步削弱王氏的机会。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洛阳城,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开始相互试探、撕咬。
而他这样的小角色,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碾得粉碎。
……
兰州,靖安司情报分析室。
“御史杜元已连夜起草弹劾奏章,矛头直指太原王氏‘阴养死士、勾结马贼、擅启边衅、屠戮边民’。预计明早朝会就会爆发。”
拓跋尼孜汇报道,语气平静,“郑谦试图劝阻未果,已连夜派人向王氏在京的宅邸递了消息。王氏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李唐微微颔首:“火点起来了。杜元是块硬石头,撞上去,够王氏疼一阵。朝堂上的口水仗,让他们去打。我们要的,是让王氏可能勾结马贼袭击亲唐部落这个印象,先在朝野之间种下。”
“另外,王爷。”
拓跋尼孜继续汇报:
“逻些密报,达玛王子的‘毒术’实验似乎有了新进展,能量反应异常。他可能已经知道漠北之事,但反应有些奇怪,没有加紧战备,反而似乎在调整方向,更侧重渗透和阴谋。他可能想避开我们锋芒正盛的军事领域。”
“呵呵,聪明人的选择。”
李唐不置可否地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