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距离,裴源全身肌肉绷紧,袖中手刺滑至掌心。
“小将军。”
赵司马在裴源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胸前,“你护着的,或许不是清白证物,而是个招祸的阎王帖。交给我,我保你们一行人暂时安全,甚至……可设法周旋,洗刷拓跋将军部分罪名。”
“若不交呢?”裴源牙缝里挤出字。
赵司马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遗憾:
“那么,赵某只能依律行事了。私携禁物、擅闯边城、抗拒查验……皆是死罪。”
他抬眼,看向拓跋晴,“将军,你这些部下,个个带伤,却眼神锐亮,是好兵。让他们死在这里,可惜了。”
攻心!
拓跋晴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向裴源,看向林昭君,看向那六名残存士兵。他们也在看她,目光里有恐惧,有疲惫,但更多是等待——等她一个命令。
值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先前那名队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禀司马!城东巡防队有急报,称在十里外发现魏博军残部踪迹,约数十人,正朝应州方向溃退!”
田兴的人?还活着?
拓跋晴脑中急转。
赵司马却面色一沉:“知道了。加派东门守军,若遇溃兵,暂且收押,不得放入瓮城。”
“是!”
门外脚步声远去。
赵司马转回身,脸上已无笑意:“拓跋将军,时间不多。魏博军若至,事态更杂。你此刻交出东西,我尚可控局面。否则……”
他未尽之言,杀气弥漫。
拓跋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林昭君慌忙扶住,趁势在她耳边极低、极快地说了几个字。
拓跋晴喘息稍定,抬眼看赵司马,眼中尽是血丝与挣扎:“……铁管可交。但须依我三件事。”
“说。”
“第一,我这些部下,即刻送往稳妥处治伤,不得为难。”
“可。”
“第二,铁管开启,须有林医官在场操持。她对菌毒之物最熟,可防不测。”
赵司马眯眼:“……也可。”
“第三,”拓跋晴盯着他,“开管之后,若其中真有工坊秘录……我要见你背后之人。”
赵司马神色骤凝。
拓跋晴哑声道:“司马方才所言,句句指向朝中高层争斗。你非寻常边州司马。我要见真正主事者!无论是谁,我亲自跟他谈条件。否则,你今日得到的,只会是一管死物,和一群宁可撞死在此,也不开口的硬骨头。”
她说完,浑身力气仿佛抽空,瘫靠在林昭君身上,只余一双眼睛,仍死死锁住赵司马。
沉默。
值房内只闻呼吸声。
窗外,天光又亮了些,那线天空泛出灰白。瓮城高墙之上,忽有鸟雀惊飞,不知被什么动静所扰。
赵司马终于缓缓点头。
“好。”
他退后一步,“你的部下,可送至州狱医营——那是刘瞻的人,还算干净。林医官可留。至于背后之人……”
他忽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牌,半个巴掌大,边缘磨损,正面阴刻着交叉的齿轮与火焰徽记——与拓跋晴幻觉中袖口徽记,一模一样。
徽记下方,有两个小字:天工。
拓跋晴瞳孔紧缩。
赵司马声音低如耳语:“将作监少府,天工院特使,赵彦。奉院正之命,已在此候将军……半月有余。”
他抬起眼:“将军要见的人,就在城中。但见与不见,在你交出东西之后。”
他伸手,掌心向上:“现在,铁管。”
裴源看向拓跋晴。
拓跋晴闭目,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裴源咬牙,解开衣带,将那截冰冷铁管,缓缓取出。
铁管长约一尺,粗如儿臂,表面粗糙,有烧熔焊接痕迹,两端以铅封死。在昏黄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赵彦接过铁管,入手沉重。他仔细查看铅封,确认完好无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如释重负,又似忧虑更深。
“带走。”他挥手。
两名铁甲武士上前,却非押送,而是左右护持。
“请林医官随我来。拓跋将军需暂留此间,待验看无误,自有人引你去见该见之人。”
林昭君握紧拓跋晴的手,眼神决绝:“将军伤重,我需每隔半个时辰施针稳情。若超时未返——”
“林医官放心。”
赵彦打断她,“赵某,还不想背逼死功臣的骂名。”
林昭君深吸口气,松开手,随铁甲武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拓跋晴靠在椅中,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清明锐利,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门关上。
值房内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