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晴甚至感觉到了刀尖触碰到骨头时的生涩震动。
她没有贪刀,手腕一抖,借着落地的惯性迅速抽刀后撤,整个人顺势滚入了旁边的泥水中,拉开了五步的安全距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王承宗跪在了泥潭里。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那里的甲胄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而就在那个不起眼的血洞里,一股殷红得发黑的血箭,正随着心脏的每一次剧烈跳动,无法抑制地向外喷涌。
那是生命的颜色。
也是他权力的颜色。
“荷……荷……”
王承宗想要说话,想要怒吼,想要再站起来砍那个女人一刀。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声。
大量的气泡夹杂着血沫从他嘴里涌出。
那一枪加上那一刀,不仅打碎了他的骨头,切断了他的动脉,更是彻底击穿了这位河北枭雄的精气神。
力量像潮水一样从他那具魁梧的身体里流逝。
他那只独眼里,暴虐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就这么跪在泥水里,看着那个从泥潭里爬起来、正在冷静地擦拭刺刀上血迹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
我是王承宗啊。
我是这河北的天啊……
“轰隆!”
这位统治了成德军二十年,让朝廷都不敢正眼相看的藩镇霸主,像一座坍塌的铁塔,面朝下重重地栽进了那片肮脏的淤泥里。
溅起的黑泥落满了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紫袍。
雨还在下。
但这一刻,原本喧嚣的战场突然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步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准备跟随主帅冲锋的成德军牙兵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趴在泥坑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神。
是不败的图腾。
现在,这个图腾被一个瘦弱的女人,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方式,像杀鸡一样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