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膛已经拉出了膛线,虽然还是雏形,但这种这种螺旋工艺,整个大唐只有新军的兵工厂掌握。
这就是证据。
“嘭!”
就在这时,后门的门闩被人暴力踹断。
数十名举着火把的金吾卫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位身着银甲的女将。
裴林。
她手中的横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目光扫过地上的刺客和满脸石灰的徐昆,最后定格在李唐身上。
“深夜聚众私斗,还动用了火器。”
裴林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部带走!”
金吾卫们刚要上前。
李唐随手将那截湿漉漉的枪管扔在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没有递给裴林,只是举在半空。
令牌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烫金的“安”字。
安西大都护府,特勤令。
裴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金吾卫副统领,她自然认得这块牌子。
这不是普通的军籍证明,这是拥有“战时临机专断权”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金吾卫负责治安,但叛国罪,归安西军管。”
李唐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所有金吾卫的脚步。
他指了指地上的枪管,“裴将军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是什么。如果这种东西流落到市面上,今晚死的就不是几个刺客,可能是你的手下。”
裴林看了一眼那截泛着蓝光的枪管,眼神变得复杂。
她之前的确在黑市缴获过类似的火器,威力大得惊人。
“这是……源头?”
裴林收起横刀,挥手示意手下退后。
“算是其中一个。”
李唐放下令牌,两眼微眯,“裴将军,我们要查的是一条线,不是一个点。如果把人带回金吾卫大牢,不到天亮,他们就会‘畏罪自杀’。你信不信?”
裴林沉默了。
她知道李唐说的是实话。
长安城的水太深,金吾卫的牢房有时候比乱葬岗还危险。
“王爷,我只能给您半个时辰。”
裴林转过身,背对着李唐,“半个时辰后,我会以‘抓捕流窜盗匪’的名义结案。能不能把线索挖出来,看您的本事。”
这就是聪明人的默契。
李唐微微颔首,转身看向徐昆。
徐昆此时已经从那两个刺客身上搜出了一串钥匙,正对着铁铺角落里的一块地砖敲敲打打。
“这下面是空的。”
掀开地砖,是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
两人跳下去,里面是一个逼仄的地下室。
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张简陋的书桌,上面散乱地堆放着几张图纸。
李唐拿起一张,瞳孔微缩。
那是《内府监火器铸造流程图》的副本。
图纸上的印章虽然模糊,但“内府监”三个字依稀可辨。
“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徐昆凑过来,眉头紧锁,“难道真的是死掉的那个郑太傅?”
“不对。”
李唐将图纸举到烛火前,指着纸面上几道极不自然的折痕。
“你看这些折痕的间距。”
那折痕非常密集,大约只有半指宽,而且呈现出一种卷曲的状态。
“这不是放在公文袋或者是袖袋里形成的折痕。”
李唐从怀里摸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以此来集中精神,“这种卷曲度,只有被紧紧卷成细条,塞进某种中空的管状物里才会形成。”
“信鸽的腿管?”徐昆猜测。
“不,信鸽带不了这么厚的桑皮纸。”
李唐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抚过图纸边缘,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铁锈味掩盖的粉末。
他捻起那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微甜,带着一股花香。
是某种高等香粉。
“是发簪。”
李唐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这种折痕,是被卷起来塞进中空的金步摇或者玉簪里的。而且这香粉是‘玉蕊檀’,只有三品以上诰命夫人或者宫廷女官才有资格用。”
徐昆倒吸一口凉气,“女眷?你是说,有人利用女眷传递情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去搜查一位贵妇人的发饰?”
李唐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最近有什么大型的女眷聚会吗?”
徐昆想了想,眼睛一亮:“三天后,上巳节!曲江池会有王公贵族的春游,按照惯例,各府女眷都会出席。”
李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线索连上了。
但这还不够。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