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撑起身体,手指在简易的战地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弧线。
“西门,大龙沟。那里晚上子时换哨,暗哨设在歪脖子树后的地窖里,一共三个。”
情报像风,迅速刮进了拓跋晴的耳中。
暮色四合,成德西郊的粮道上,雾气渐浓。
一百名轻骑脱下了甲胄,披上满是粪味的褐衫,推着几辆粪车在沟渠边缓慢行进。
“动作快,别洒了。”
拓跋晴低声下令。
浸透了强盐水的麻布包,被一只只精准地塞进了粮道两侧的排水沟。
这是一场预谋好的“天谴”。
半个时辰后,一场细密的春雨不期而至。
盐水遇水即化,与泥土中微小的铁屑发生剧烈的反应。
当成德军的押粮队推着沉重的粮车经过时,火把的光照亮了脚下的泥土。
“红了……全是红的!”
一名押粮兵惊叫出声。
只见本该漆黑的泥路,此刻竟像被屠宰过后的修罗场,一股股铁锈色的红水从沟渠里渗出,蜿蜒如血痕,将整条粮道染得触目惊心。
“是血……是那些冤魂的血!”
骄横的成德兵在这一刻,被那种深入骨髓的迷信彻底击溃。
“绕道!快绕道!”
粮官声嘶力竭地吼着,粮车在泥泞中绝望地转向。
这一绕,就是整整三十里荒原,原本预计子时入城的粮食,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钉在了城外。
中军帐内,王璇玑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车马喧嚣,指尖轻叩轮椅扶手。
“他重兵屯西,却不知粮道已锈。”
她的目光投向沙盘之外的黑暗。
月光穿透云层,远处,三百枚新铸的界桩铁模在寒气中泛起一股诡异的幽蓝,像是一排无声的旌旗,已经插在了成德军的心口上。
而在那个方向,王承宗正因为粮草迟迟未到、那块原本能让他心安的“忠勇牌”在案头上自行崩裂,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乱。
他披上一件单衣,推开了亲卫的阻拦,目光锁定在南郊那座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空庙上。
那里,曾是他发迹的“神地”,此刻却像一张张开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