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指了指沙盘上成德城的西侧,“听说牙兵带着‘天降新符’往南跑了,你会怎么做?”
铁奴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个代表成德城的土堆,仿佛透过了泥土看到了那个骄狂的老上司。
“他生性多疑,且极度迷信。”
铁奴的声音沉闷,像铁锤砸在砧板上,“牙兵南逃,他不会觉得是南边有活路,只会觉得那是南门的守将通敌,故意放开口子引他上钩。”
王璇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似笑非笑地问道:
“所以?”
“所以他会杀南门守将,然后把最精锐的亲卫调往相反的方向——西门粮仓。”
铁奴抬起头,目光笃定,“因为在他看来,只有粮仓这种重地,才是敌人真正的目标,也只有他在的地方,才算安全。”
王璇玑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
“正要他重兵屯西。”
她拿起一罐早已磨好的蜂窝铁粉,沿着铁匣内壁慢慢倾倒。
黑色的铁粉在磁石的吸附下,缓缓勾勒出一座微缩的城池轮廓。
正是成德城的形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锻打声。
那是铁匠营在连夜赶工。
王璇玑转头望去。
营地的篝火旁,铁奴正赤着上身,将那是从马五胃里取出来的、洗净的半块残铁,扔进了赤红的炉膛。
风箱呼啸,火星四溅。
那块曾经象征着绝对权威与忠诚的铁牌,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成了一滩毫无形状的铁水,随后被铁奴的大锤狠狠砸向一块崭新的犁铧。
“旧铁可熔,人心难铸。”
王璇玑轻声自语。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田野。
夜色深沉,但在那刚刚翻开的犁沟深处,成百上千株铁线蕨正在疯狂地顶破土层。
它们不需要神符,不需要忠勇牌。
它们只需要一场春雨。
而在南乡的田埂上,第一批早稻的秧苗已经备好,只等天亮。
那将是攻破成德城心防的最后一声惊雷。
想让普通百姓启蒙明智,真是任重道远啊。
要实现王爷心中的宏伟蓝图,真非光凭武力横推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