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崖顶。
月光惨白,照见一泓黑沉沉的潭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却不见一丝涟漪。潭边立着一座残破石碑,碑文早已被风雨蚀尽,只余下底部两个模糊字迹:“……湫……龙……”
“就是这儿。”安德烈声音压得极低,罗盘匠人手中的青铜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咔”一声,死死钉在潭心方向。他解开陶瓮,小心倾倒出半瓮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那是用七种高山雪莲根茎、三十六味矿物粉末,加上天工党秘传的“静心咒”反复熬炼七日而成的“定渊膏”。膏体入水即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活物般游向潭心。
水面依旧平静。
突然,光点游至潭心三尺之处,齐齐停住。水面之下,毫无征兆地浮起一片巨大、暗沉的阴影,轮廓似鱼非鱼,似龙非龙,边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墨色雾气。雾气触碰到银色光点,光点便无声湮灭,如同被黑暗吞噬。
“来了。”安德烈眼神锐利如刀,“它在试探。”
他示意匠人将紫杉木桩插入潭边冻土,三根木桩呈三角,围住潭心。随即,三人同时抽出腰间短刃,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并未滴落,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沿着地面沟壑,急速汇向三根木桩基座。血线在木桩根部交汇,竟燃起三簇幽蓝色火焰,火苗不高,却将潭边丈许之地映得一片鬼魅青光。
潭心阴影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片墨色雾气剧烈翻涌,水面终于被搅动,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中心,一点幽绿微光缓缓升起??不是玉髓,而是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融化,又不断再生,构成一幅永劫轮回的恐怖图景。
“看它眼睛!”罗盘匠人嘶声低呼,“别眨眼!”
安德烈死死盯住那点幽绿,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视线与竖瞳接触的刹那,他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北清皇宫地底熔炉里翻腾的赤红血浆;密宗喇嘛诵经时舌尖滴落的黑色唾液;还有……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辫子垂到腰际的年轻姑娘,被拖进炼丹炉前,回头望向他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
“小雅……”安德烈喉头滚动,声音破碎。
幻象如潮水退去。潭心竖瞳的幽绿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安德烈手中青铜匕首已脱手飞出!匕首并未射向竖瞳,而是精准钉入潭边一块凸起的青黑色岩石缝隙。匕首柄端系着一根极细的玄色丝线,丝线另一端,缠绕在老匠人抱的陶瓮瓮口泥封上。
“起!”
三人同时发力!陶瓮被猛地掀开,瓮中并非液体,而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却隐隐流动着墨色光晕的玉石??正是玉髓本体!玉髓离瓮,那丝线骤然绷紧,牵动匕首柄端机关,“咔哒”一声轻响,匕首柄弹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深深刺入青黑岩石。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骤然响起!整个龙湫潭水面剧烈震荡,墨色雾气如沸水般翻腾溃散!竖瞳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无数人脸在其中撕扯尖叫,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向潭底缩去!
就在竖瞳彻底消失的瞬间,潭心水面“噗”地一声轻响,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温润如凝脂、内蕴青金二色光华的玉髓,缓缓浮出水面。它静静悬浮着,周遭一尺之内,潭水清澈见底,纤毫毕现,连水底青苔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安德烈一把抄起玉髓,入手温凉,仿佛握着一块活着的月光。他甚至能感觉到玉髓内部,那青金二色光华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成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返程路上,安德烈将玉髓贴身藏好,一步一滑地踩着陡峭冰坡向下。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向龙湫崖顶。月光下,那片刚刚被搅动过的潭水,竟已恢复如初,平滑如镜,倒映着星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他掌心那道新鲜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只竖瞳里的姑娘,叫小雅。
回到根据地已是黎明。浩南哥他们正围着蜘蛛机甲团团转,机甲腹部燃烧室旁,焊接着一个临时拼凑的银灰色金属匣子??那是连夜赶制的“滤心阵”外壳。安德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温热的玉髓放入匣中凹槽。
严丝合缝。
当玉髓嵌入的刹那,机甲胸甲内侧那处空槽,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如蝉翼般的青金色光膜。光膜一闪即逝,机甲排气口那缕蓝焰,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些,焰心处,一点细微的、纯粹的青金色火苗,悄然燃起。
“点火。”安德烈声音疲惫,却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