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那个嘴上说着“我先跑”,却总在最后一刻挺身而出的“幸运儿”。
眼前的这个少年,更像一位踏过万骨、看尽兴衰的君王,站在时间的尽头,俯视着凡尘的挣扎与悲欢。
他的眼神,不是狂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决绝。
昂热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看着路明非,那张永远优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
“路明非,”
昂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把你看作龙类,还是人类。
是敌人,还是朋友。”
他抬眼,目光如炬:
“我活了一百年。”
“只为复仇。”
“只为……毁灭龙类。”
“可你……你让我开始怀疑——”
“我这一生的执念……是否错了?”
路明非缓步走近,目光真诚,却如刀锋般锐利:
“校长,师兄。”
“你们不觉得……我们认知的这个世界很奇怪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校长眼中的龙类——残暴、嗜血、毁灭一切。”
“可我们遇到的呢?”
“是迷惘的诺顿,是孤独的康斯坦丁。”
“是甜美的夏弥,是天真的芬里厄。”
“他们……也是‘龙’。”
楚子航瞳孔一震,缓缓点头:
“……好像是。”
“我们一直以为的‘恶’,或许……只是立场不同。”
路明非环视二人,声音低沉却坚定:
“在这个星球上,如果人类,是站在阳光之下的主宰。”
“那么龙族,就是躲在暗面的君主。”
“而混血种……是夹在黑白之间的灰。”
“没有绝对的善。”
“没有绝对的恶。”
“人类、龙类、混血种,都在互相利用,互相攻伐,我怀疑,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制造仇恨,借刀杀龙。”
昂热额头冒出冷汗: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有人故意袭击了卡塞尔庄园,刻意制造秘党与龙类的对立?”
楚子航补充道:
“校长,也有可能是躲在人类里面的纯血龙类,想要借秘党混血种的力量铲除异己。”
路明非不置可否,说道:
“对我而言……”
“世界的意义,从来不是‘拯救’或‘毁灭’。”
“我在乎的,只是身边的那几个人。”
他冷冷一笑,带着决裂的意味:
“校长,我不想再做你复仇的武器了。”
“这一次……”
“我自己来,我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去救我自己想救的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雨声重新响起,敲打着窗。
昂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已平息。
他缓缓点头。
上杉越也叹了口气,像卸下了百年的重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好吧,路明非。”
“那你告诉我们——”
“现在,该怎么做?”
...
夜,大阪深山。
极乐天都,这座隐匿于群山之中的奢华赌场,曾是欲望的圣殿。
朱红楼阁依山而建,琉璃瓦顶映着月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可今夜,它将被焚为灰烬。
十二辆油罐车如钢铁巨蟒,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上山顶。
阀门开启,“轰——”
几十吨燃油如黑色洪流,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漫过石阶、庭院、排水沟,最终汇聚在极乐天都的地基四周。
源稚生站在山顶,风衣猎猎。
他指尖夹着半截柔和七星,烟头明灭,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轻轻一弹。
烟头划出一道弧线,“啪”,落入油泊。
“轰!!!”
起初只是一线微光。
随即炸开成燎天之势,咆哮着,翻滚着,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刺目的橘红!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一切,从山脚的枯草到山腰的林木,最终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扑向了那座朱红色的楼阁。
末日,降临了。
“着火啦!”
“快跑!山烧起来了!”
烈焰如红莲绽放,将天空染成血色。
极乐天都,这座曾汇聚人间贪欲的“极乐世界”,瞬间土崩瓦解。
赌客、荷官、打手,所有人如潮水般涌出大门,尖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