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商鞅低声自语,猛地转身,长剑“噌”地出鞘,剑身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寒光,“右翼军随我——迂回城西!”
高坡下的三千右翼军早已整装待发。他们都是从各营挑选出的精锐,甲胄轻便,兵器锋利,听见命令后立刻翻身上马,跟着商鞅的背影冲向城西。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与东门方向的喊杀声遥相呼应,让城楼上的魏军彻底摸不清秦军的意图。
城西的老渠藏在一片茂密的杨树林里。渠是百年前修的,原本用来灌溉城外的良田,后来河道改道,渠水渐渐干涸,只剩下丈余宽、三尺深的土沟,沟底长满了及腰的杂草,两侧的渠壁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正好能藏身。
王翦正蹲在渠边的一棵老杨树下,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魏军哨兵身上搜来的陶片。听见马蹄声,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的甲胄上沾着不少泥土,显然是刚从渠里爬出来的,看见商鞅翻身下马,立刻拱手行礼:“将军,渠内情况已探明。”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土渠:“渠底杂草有半人高,正好遮掩行踪。魏军只派了十四个老弱守在这里,说是防备流民偷溜进城,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刚才被我们一锅端了,没惊动任何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能看见渠底的杂草丛里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短刀。一个秦军士兵正用草叶盖住尸体,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们。
商鞅低头看了看渠底,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城墙。这段城墙比南门的矮了近三尺,墙根处甚至能看见几处裂缝,显然是魏军觉得这里地势偏僻,从未用心修缮过。
“很好。”商鞅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他将长剑往前一指,剑尖斜斜指向城墙,“传令下去,解下重甲,只带短刃与绳索,顺着渠底潜行。抵达城墙下后,以三声鸟哨为号,同时攀城!”
“诺!”王翦大声应道,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三千士兵立刻解下背上的长戟与重甲,只留下贴身的皮甲和腰间的短剑、匕首,还有缠在手臂上的麻绳——麻绳一端系着铁爪,是昨夜特意准备的攀城利器。
一切准备就绪,商鞅率先跳进渠底。松软的泥土陷到脚踝,杂草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往上爬,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弓着身子在草丛里穿行,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城墙。身后,三千士兵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在渠底回荡。
越靠近城墙,空气就越紧张。能听见城头上魏军的说话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酒水的味道。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轻响,引得城上一阵骚动。
“谁在下面?”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长矛拖地的声音。
商鞅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自己则往杂草深处缩了缩,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王翦也屏住呼吸,手按在弓箭上,只要对方探头,就能一箭射穿他的喉咙。
城上安静了片刻,大概是觉得只是风声,那声音又骂骂咧咧地远去了:“他娘的,天天守这破地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潜行。又走了约五十步,渠底渐渐开阔,城墙的影子像一道巨幕压在头顶,连城砖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商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三千人如一条黑色的长蛇,悄无声息地伏在渠底,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三声清脆的鸟哨,像极了清晨的布谷鸟叫。
“啾——啾——啾——”
哨声未落,三千士兵同时动了。他们解下手臂上的麻绳,将铁爪用力抛向城头。“铛!铛!”铁爪撞击城砖的声音接连响起,大部分都牢牢抓住了垛口或砖缝。
“上!”王翦大喊一声,第一个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往上爬。他的动作极快,像一只灵活的猿猴,脚掌在坑洼的墙面上借力,转眼就爬了一半。
秦军士兵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人影顺着绳索往上攀,像一群附着在城墙上的蚂蚁。城头上的魏军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人低头往下看,正好对上王翦冰冷的眼神,刚要张嘴呼救,就被一把飞掷而来的短剑刺穿了喉咙,闷哼一声栽下城墙。
“秦军!秦军爬上来了!”终于有人发出了尖叫。城头上瞬间乱成一团,魏军士兵慌慌张张地去搬石头,却被从绳索上跃下的秦军砍倒在地。王翦已经站上城头,短剑翻飞间,将身边的几个魏军尽数斩杀,随即扯下背后的旗帜,用力插进垛口——那是一面黑色的秦旗,在晨风中骤然展开,像一只展翅的乌鸦。
“杀!”渠底的秦军见城头得手,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绳索或直接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冲。城墙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响,魏军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