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阅结束后,各营士卒有序散去,王翦领着麾下的五十卒往自己的营帐走。李二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伍长,加练弩箭俺不怕,就是俺那把弩机的弦有点松,夜里冻了之后,总觉得不准——你能帮俺看看不?”
王翦停下脚步,接过李二手里的弩机。这弩机是河西之战后新领的,木质的弩臂上还刻着工匠的名字,弦却是旧的,上面有几处细微的磨损。他手指摩挲着弦,道:“夜里把弩机搬到营帐里,别放在外面冻着——弦冻脆了容易断,也会影响准头。下午我去军需官那里,给你领根新弦,再教你怎么校准弩机。”
李二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多谢伍长!俺一定好好练,不拖咱们队的后腿!”
其他士卒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问题——有的说阵法记不全,有的说劈砍时手腕没力气,还有的说听不懂兵法里的“知己知彼”。王翦耐心听着,一一记在心里,最后道:“阵法记不全的,今晚咱们在营帐里画图,我一句一句教你们;手腕没力气的,明日加练举石锁;听不懂兵法的,我用河西之战的例子讲给你们听——咱们是一个队,要一起进步,谁也不能落下。”
士卒们听了,都露出兴奋的神色。他们大多是河西本地人,去年还是种地的农夫,如今成了秦军士卒,心里既盼着能挣爵位,又怕自己本事不够拖后腿。王翦这样一说,他们心里的不安少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回到营帐后,王翦立刻铺开竹简,开始画阵法图。他记得蒙恬说过,阵法不能死记,要结合地形记——比如“雁行阵”适合开阔地,“鱼鳞阵”适合攻城,把这些都画在竹简上,再标上地形特点,弟兄们看了就能明白。他画得认真,连伙房送来粟米粥都忘了吃,直到蒙恬掀帘进来,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
“你倒好,为了教弟兄们,连饭都忘了吃。”蒙恬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案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麦饼和一块腌肉,“我娘让灶上做的,给你送来垫垫肚子。”
王翦放下笔,拿起一个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婶子做的好吃,比伙房的粟米粥强多了。”
蒙恬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竹简看了看,点头道:“你这阵法图画得不错,比我爹书房里的还清楚——明日我把我麾下的士卒也叫来,一起听你讲,省得我再费一遍劲。”
“行啊。”王翦笑着答应,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说的弩机校准法,到底是怎么弄的?李二那把弩机总不准,我看了半天也没找出问题。”
蒙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铜楔子:“这是我爹让人做的校准楔子,弩臂和弩机连接处要是有缝隙,就用楔子垫上,弦的松紧也能靠调整楔子来改——你看,像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案上的弩机演示,动作熟练,显然是练过很多次。王翦看得认真,时不时提问,两人讨论得热烈,不知不觉间,帐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营里的火把也亮了起来,映得帐内一片温暖。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王翦和蒙恬就领着各自的士卒来到营外的土坡上。土坡上已经立好了十个靶心,每个靶心相距十步,正好适合练弩箭。士卒们分成两队,轮流上前射箭,王翦和蒙恬则在一旁指导,一会儿纠正姿势,一会儿调整弩机,忙得不可开交。
李二手里拿着新领的弦,紧张地站在靶前。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王翦教的方法,把弩机抵在肩上,腰腹发力,手指慢慢扣动扳机——“咻”的一声,箭矢直飞出去,正好落在靶心的红圈里!
“中了!俺中了!”李二兴奋地喊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王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继续练,争取下次射中靶心正中间。”
其他士卒见了,也都来了劲,纷纷上前射箭,命中率比昨日高了不少。蒙恬看着这一幕,笑着对王翦道:“你看,只要方法对,弟兄们进步得很快——照这样练下去,三日后别说提一成,提两成就算不得什么。”
王翦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河西方向。土坡下的田地里,已经有农夫开始耕地,牛叫声隐约传来,与营里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和谐。他想起商鞅昨日说的话,想起赵老栓临死前的嘱托,想起家里老娘托人带来的信,信里说家里的麦子长势很好,等秋收了就给她送些来。
“蒙恬,”王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再上战场?”
蒙恬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他望向咸阳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快了。魏人不会甘心失去河西,总有一天还会来犯。咱们现在好好练本事,就是为了那天能守住河西,守住咱们的家——说不定,还能把河东也打下来,让魏人再也不敢来骚扰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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