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的,却是一个正在悄然转变的时代。
怀中的蜀锦纹样硌着心口,他忽然想起武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说了算”。这看似放权的三个字,实则是最精妙的制衡:她给了他护驾的全权,却也让所有的责任,都落在了他这个“左卫大将军”肩上。
而大明宫深处,武后望着张起灵离去的方向,指尖又捏了一片桂花。她知道,用张起灵护驾,是一步险棋——他虽非关陇旧部,却也不是她的嫡系,可偏偏是这样“中间立场”的人,才能让李治放心,让旧派无话可说。
何况,这些年她暗中观察,此人重诺轻权,当年连公主的和亲车队都能万里护送,何况是天子的銮舆?
窗外,一轮上弦月悄悄爬上宫墙。武后忽然轻笑一声——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借了饥荒,地利占了洛阳,这人啊,她也算寻到了合适的棋子。
至于这枚棋子会不会脱缰……她低头看着案上未批的奏疏,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能让麒麟侯心甘情愿执缰的,从来不是恩情,而是这天下大势的走向,早已容不得任何人置身事外。
当张起灵在洛阳城外整肃军队时,长安的銮驾正缓缓驶出通化门。武后坐在辇中,听着车外张起灵下令“五里一哨,十里一营”的喝令声,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轻了些——这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麒麟侯,终究没让她失望。
而车窗外掠过的秋风,正卷着洛阳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含嘉仓的粮囤、玄武门外的禁军、还有那枚绣着麒麟纹的御甲,在她筹谋的棋局里,渐渐连成了一片稳固的疆土。
权谋的世界里,信任从来都是带着筹码的。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个被她唤作“灵哥”的男人,会用手中的长枪,为她护出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坦途——不是为了她武后,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那个在病榻上仍念着“百姓饥苦”的天子。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坦途的尽头,稳稳接住即将落下的皇权,让这盘她下了半生的棋,终能在洛阳的骄阳下,走出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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