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皱起眉。
也不对。
他刚才在楼上说的那些话,自己反正一个字儿没听懂。
什么新什么城市、全息什么圈……还有什么来着?
就这些鸟玩意儿,高山挠了挠头。
“该死的读书人。”
黄毛笑了一声。
“说到读书人,咱这群人里,就宇哥读书最多。”
“你宇哥算个屁。”
高山冷笑一声。
“那小子跟巧姐说话的时候,四眼儿都听愣了。”
黄毛凑过来:“山哥,陈宇哥到底啥来头啊?我入帮晚,这宇哥是不是大学生啊?”
高山拉了张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
“这四眼儿没读过大学,不过确实也是个有脑子的人,咱烽烟帮能在海宁市站稳脚跟,一半靠大姐那双腿,一半靠他的脑子。”
“那他为啥没上大学啊?我听说他成绩可好了。”
高山吐出一口烟。
“没上过大学,但不是因为他考不上,是因为他不屑。不对,说是不屑也不全对……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弹了弹烟灰,慢慢说了起来。
陈宇高中那会儿,成绩在整个海宁市都是名列前茅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是拔尖到让人绝望的那种好。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全市第二名跟他差了四十多分。
他的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吹牛,说这陈宇啊,闭着眼睛都能上京城大学,说不定还能拿个状元回来。
陈宇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成绩出来那天,他傻了眼。
他的分数比预估的少了将近五十分,直接从稳上掉到了落榜。
他去找学校查卷子,学校说走流程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查出来,说阅卷没问题,就是你自己没考好。
他不信,托人私下打听,东拼西凑才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他遇到了在这个时代非常非常少见的事,成绩被人顶包了。
一个家里有背景、有门路的孩子,用他的成绩去了京城大学。
陈宇的父母去教育局闹过,去学校门口拉过横幅,甚至想过要打官司。
但律师告诉他们,这种事没有铁证根本翻不了案,反而会让你们孩子以后在社会上难做人。
最后,陈宇自己拉住了还在哭的母亲,说算了吧。
复读呗。
第二年,同样的志愿,京城大学。
明明第一年稳稳当当就能上去的分数,但或许是心态被那件事彻底搞乱了。
考场上手都在抖,脑子里全是空白。
成绩出来,差一分。
陈宇不信邪。
继续考。
第三年,差两分。
第四年,差三分。
一年比一年差,一年比一年离那个目标更远。
拿到第四年成绩单的那天,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把那张纸叠了叠,塞进裤兜里,然后出了门就再也没回去过。
他这是彻底没心气儿了。
陈宇有个青梅竹马,同时也是暗恋对象,叫周倩。
两人从小学就认识,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
约好了一起去京城大学。
高三那年晚自习后,两人在操场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周倩跟他说,陈宇你考上京城大学我就答应和你耍朋友。
陈宇脸烫了一整晚。
不过周倩第一年就去了。
临走前还鼓励他,说我在京城等你,你肯定会来的。
第二年也等他,发消息说陈宇你别灰心,就两分,再来一年肯定行。
第三年还是等他,电话里说陈宇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瘦了没。
然后第四年成绩出来的那天,陈宇打开手机,看到周倩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倩笑得特别好看,靠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
那个男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好学生。
陈宇的心在那一天彻底死了。
父母劝他,要不就上第二志愿吧,隔壁省的重点大学也挺好的。
或者不想出省也行,海宁大学虽然比不上京城大学,但也是双一流。
或者再复读一年,肯定能上。
但陈宇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第一次不用去想那些该死的题目,不用去想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画在哪里。
不用去想英语作文的模板套哪个。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然后今天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人干了一架。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
他在路边等红灯,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叼着烟大喇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