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们五人一组,用肩膀死死扛着一根根插入绞盘孔洞的巨大木杠——绞棍!他们的脚深深陷入被无数人踩踏得坚硬如铁的泥地里,脚踝上沉重的木枷锁链在动作间哗啦作响。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们嶙峋的脊背上流淌,混合着飞扬的尘土,结成一道道泥垢。他们眼神空洞,嘴唇干裂,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沉闷压抑的声浪,在灼热的空气中浮动。
数十名监工,身着轻甲,手持皮鞭,如同凶神恶煞般在刑徒队列间巡视。皮鞭不时在空中炸响,抽打在动作稍慢或姿势不对的刑徒背上,留下新鲜的血痕和痛苦的闷哼。
“预备——!”水面上,一艘指挥船上的将尉,手持赤色令旗,声嘶力竭地高喊!
岸上,负责总调度的廷尉府属吏立刻挥动手中黑色令旗!
“嘿哟!嘿哟!”低沉的号子声如同闷雷,从刑徒们干裂的喉咙中挤压出来。他们咬紧牙关,肩背的肌肉如同虬结的老树根般贲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那沉重的绞棍之上!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推动绞盘!
“嘎吱——嘎吱——嘎吱——”
巨大的木制绞盘在人力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缠绕其上的粗大巨缆,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缓缓拉紧、绷直!缆绳上浸透的桐油在巨大的摩擦力和灼热的阳光下,散发出浓烈的焦糊气味!原本松弛垂入水中的巨缆,瞬间如同一条条被激怒的巨蟒,猛地绷紧,拉直!缆绳表面坚韧的麻纤维和藤条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随着岸上绞盘缓慢而坚定地转动,河心平台上的巨缆被一寸寸、一尺尺地收紧!浑浊的河水在巨缆的牵扯下,开始剧烈地翻涌、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以那“井”字形木架为中心,逐渐形成、扩大!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发出沉闷的呜咽!
“加力!给老子加力!”监工们的咆哮和皮鞭的脆响更加密集疯狂!
“嘿哟!嘿哟!”刑徒们的号子声变得嘶哑而绝望!推动绞棍的动作如同慢放的挣扎!每一寸绞盘的转动,都伴随着肩胛骨在沉重木杠下发出的呻吟和脚下枷锁的刺耳摩擦!那绷紧到极限的巨缆,深深地勒进扛绞棍刑徒的肩胛皮肉,赭色的囚衣被磨破,暗红色的血痕迅速在绳索下洇开!更有甚者,巨缆上粗糙的纤维如同钢锉,磨破了皮肉,鲜血顺着缆绳流淌,滴落在滚烫的泥土上,瞬间被吸干,留下暗褐色的斑点!
时间在沉重的号子声、绞盘的呻吟声、监工的咆哮声和河水的呜咽声中,缓慢得如同凝固。
突然!
“哗啦——!”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水响,从河心漩涡的中心传来!
一根巨大、粗壮、布满深绿色水藻和黑色河泥的青铜鼎足,猛地刺破了浑浊的水面!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鼎足之上,是庞大如山岳的青铜鼎腹!鼎腹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垢,但在水流冲刷下,依然隐约可见其下深深刻凿的、繁复而古老的夔龙纹饰!那纹饰在浑浊的水流和刺目的阳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盘绕,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沉甸甸的威压!
“鼎!鼎出水了!”
“九鼎!是九鼎!”
“天命在秦!天命在秦啊!”
岸上、船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群臣激动得面红耳赤,监工们忘记了鞭打,连那些麻木的刑徒,眼中也短暂地掠过一丝本能的震撼!高台之上,李斯等人面露狂喜,几乎要跪地叩谢天恩!
嬴政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在玄色丝帛手套下爆出森冷的白色!冕旒垂珠在他眼前激烈晃动,却无法阻挡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瞬间燃起的、如同实质的火焰!那火焰中,是掌控一切的狂喜,是夙愿得偿的激动,是对“受命于天”最完美的证明!
“再——加——力!”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狂喜,穿透了冕旒,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如同金铁交鸣般炸响!
命令如同烈火烹油!
“嘿哟!嘿哟!嘿哟!”岸上的号子声瞬间拔高到凄厉的程度!刑徒们在监工疯狂挥舞的皮鞭下,如同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牲口,发出非人的嘶吼,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推动着那沉重的绞棍!肩膀上的皮肉在巨缆下被磨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绷紧的巨缆发出更加刺耳的呻吟!如同垂死的巨兽最后的哀鸣!
鼎身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加速脱离浑浊的河水!鼎腹上覆盖的淤泥被水流冲刷,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更多清晰、狰狞、仿佛在游动的夔龙纹!一只巨大的、同样覆盖着绿藻和泥垢的青铜鼎耳,也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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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那巨大的鼎耳完全脱离水面,鼎身已有大半悬于漩涡之上的刹那——
“嘣——!!!”
一声如同天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