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三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洪荒巨兽肺腑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关前的死寂!那是用整根巨大野牛角制成的“玄牡角”,其声苍凉悠远,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沉重而整齐的车轮碾压声由远及近!地平线上,一支庞大得令人心悸的黑色车驾出现了!
最前方,是三十六辆并驾齐驱的驷马战车!战车通体漆黑,辕木包铜,轮辐如刀!车上甲士顶盔掼甲,手持长戟强弩,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战车之后,是七十二名骑着清一色漆黑骏马、身披精铁鱼鳞甲、手持长柄青铜钺的“金吾铁骑”!他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在钢铁洪流的簇拥下,嬴政的御驾车辇终于显现!那并非寻常的帝王乘舆,而是一辆庞大得如同移动宫殿的“金根车”!车身以百年紫檀木为骨架,通体包裹着厚重的玄色皮革,皮革上以金线绣满了玄鸟、夔龙、云雷等繁复威严的纹饰!巨大的车轮高达丈余,轮辐镶嵌着青铜利齿,转动时寒光闪闪!车顶覆盖着象征天穹的玄色华盖,华盖边缘垂挂着十二串由白玉、青玉、墨玉雕琢而成的“旒苏”,在行进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威严的玉鸣!
六匹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肩高近丈的西域龙驹,披挂着镶嵌金箔的黑色皮甲,牵引着这辆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车辇,步伐整齐划一,沉重如擂鼓!车驾所过之处,肃立的锐士齐刷刷以戈矛顿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万岁——!”
“大秦——万年——!”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过广袤的原野,震得函谷关古老的城墙簌簌落灰!跪伏在祭坛下的三老豪强们,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黄土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金根车在巨大的祭坛前稳稳停下。玄色车帘被两名侍立的高大宦官无声掀起。
嬴政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之上。
他今日未戴通天冠,仅以一根古朴的玄玉簪束发。一身玄色深衣,没有任何纹饰,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腰间,那方传国玉玺在玄衣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插入云霄的孤峰。深邃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缓缓扫过关前肃立的钢铁丛林,扫过跪伏颤抖的人群,最终,落在那条笔直刺向东方的、如同黄铜巨蟒般的驰道上!
秋风卷起他玄衣的衣袂,猎猎作响。一股君临天下、掌控乾坤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的函谷雄关,身旁的钢铁洪流,乃至眼前这条贯穿帝国的大道,仿佛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成了他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言语。
祭坛之下,早已准备妥当的奉常(掌管礼仪的官员)立刻高唱:“吉时已到——!贯通之礼——!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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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齐鲁驿亭,儒冠喋血**
就在嬴政于函谷关前,以无上帝威宣告驰道贯通的同时,千里之外,东方天子道必经之地——齐鲁故地,临淄郡以西三百里的“高苑亭”。
此亭本为旧齐国道旁供行人歇脚的简陋驿亭,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驰道如同一条巨大的、散发着黄土腥气的狰狞伤口,将原本阡陌纵横的田野、宁静的村落强行撕裂。道旁,被强行征召来的临淄、千乘、济北等郡的数百名三老、豪强、父老代表,在郡兵戈矛的监视下,如同牲口般被驱赶着,跪伏在刚刚夯筑好的驰道旁,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黄土。他们脸上写满了屈辱、恐惧和麻木。
而在距离这群跪伏者数十丈外的一片稀疏的桑林边,却聚集着另一群人。他们大多头戴儒冠,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或褐色深衣,面容或清癯或方正,眼中燃烧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悲愤火焰。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却脊梁挺直的老者,正是临淄郡闻名的大儒——淳于敬。他曾是齐稷下学宫的博士,如今学宫虽已被秦军封禁,儒脉犹存。
“看!” 一名年轻儒生指着远处那条笔直、坚硬、散发着无机质冷漠的黄土大道,声音因激愤而颤抖,“这便是那暴君所谓的‘盛举’!毁我良田千顷!拆我屋舍万间!多少乡邻流离失所,曝骨荒野!此道之下,埋的是我齐鲁百姓的血肉!是千年的桑麻之根!是圣贤所教的‘仁恕’之道啊!”
“何止于此!” 另一名中年儒生须发戟张,目眦欲裂,“《周礼》有云:‘匠人营国…经涂九轨…’ 此乃王城之制!那嬴政竟以此制遍行天下,僭越礼法,妄自尊大!视诸侯如无物,待黎民如草芥!此非‘车同轨’,此乃‘车碾人心’!”
“听闻咸阳宫中,那李斯竖子,竟奏请‘以吏为师,以法为教’!欲焚毁天下诗书,灭绝百家之言!” 淳于敬的声音苍老而沉痛,如同古钟悲鸣,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西方函谷关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直刺那玄衣帝王,“此獠!欲断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