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在!” 面无人色的工师统领连滚带爬地上前。
“给朕听好!” 嬴政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锥子,深深刺入工师眼中,“撬杠会断,就给朕用整根的铁黎木(硬木)!十根不够,用百根!绳索会崩,就用浸透了桐油、缠裹了铜丝的犀牛皮索!百条不够,用千条!人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力士和跪地哀求的儒生,最后落在刚刚被甲士驱赶来的、镣铐叮当、眼神麻木绝望的大批死囚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就用他们填!用他们的骨头垫平道路!用他们的血肉润滑绞盘!朕…只要结果!十日之内,九鼎…必须立于阿房宫前!若再有一尊鼎…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九幽寒风,“尔等…皆与其…陪葬!”
诏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轰然落下!太庙前庭,瞬间化为人间炼狱!力士和死囚们在皮鞭与刀剑的驱赶下,如同疯狂的蝼蚁,开始了新一轮、更加惨烈的搏斗!粗大的铁黎木撬杠被替换上,发出更加沉闷的呻吟!浸油裹铜的犀牛皮索紧绷如弓弦!巨大的绞盘在无数血肉之躯的推动下,发出地狱磨盘般的轰隆巨响!每一次撬动,每一次绞拉,都伴随着力士骨骼的呻吟、皮鞭抽打的爆响、以及力竭者被拖走时凄厉的哀嚎!鲜血不断渗入太庙前的金砖缝隙,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一切!淳于越等儒生瘫倒在地,望着这渎神般的惨烈景象,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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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阿房宫前殿工地。深秋的风卷起漫天尘土,抽打着工地上无数如同蝼蚁般蠕动的身影。巨大的夯土台基已初具规模,如同巨兽的脊骨,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新土的腥气、汗水的酸馊、石灰的刺鼻,以及一种新生的、却带着血腥味的躁动。
在尚未完工的、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前殿”正前方,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广场中央,九尊巨大的青铜方鼎,如同九座沉默的黑色山峦,巍然矗立!它们被重新安置在一个巨大的、由白色花岗岩砌筑的崭新九层祭坛之上。祭坛的形制远比旧太庙的更加宏大、更加规整,线条冷硬,棱角分明,充满了大秦帝国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法度气息。
鼎,依旧是那九鼎。岁月的铜绿依旧斑驳,古老的纹饰依旧神秘。然而,它们所处的环境,已彻底改变。背后不再是幽暗陈腐的周室太庙,而是拔地而起、象征着大秦永恒基业的阿房宫那庞大恢弘的轮廓!脚下不再是承载着旧时代魂魄的金砖,而是为新的帝国神坛铺就的、冰冷坚硬的花岗岩!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陈年香烛的焦糊,而是新土、石灰和帝国蒸蒸日上的、带着铁锈味的蓬勃气息!
嬴政独自一人,伫立于新筑的祭坛之下。他依旧身着玄色深衣,仰望着这九尊历经劫难、被强行从旧巢穴剥离、最终矗立于此的巨鼎。深秋的寒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炽烈的光芒——那是掌控一切的满足,是打破桎梏的狂傲,更是对自身意志化为现实的巨大陶醉!
他缓步走上祭坛。脚步踏在冰冷的花岗岩阶上,发出沉稳而孤寂的回响。他走到象征豫州(原周王畿)的那尊巨鼎之前。这尊鼎曾经铭刻着最繁复的周室玄鸟与日冕徽记,象征着旧天命的中心。此刻,在鼎身最为显眼的位置,那些古老的徽记…已被利器粗暴地刮去!留下了一片刺眼的、布满深刻划痕的空白!如同一个巨大的、流着青铜脓血的伤疤!而在这片空白之上,赫然用最刚劲锋利、充满了帝国意志的秦篆,新刻上了两个硕大无朋、力透铜骨的字——
**“秦”** **“政”**!
“秦”字方正森严,如铁甲列阵!
“政”字锋芒毕露,如利剑出鞘!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燃烧的烙印,狠狠地、不容置疑地烙在了这象征天命的神器之上!烙在了华夏数千年王权传承的核心之上!宣告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以“始皇帝”意志为绝对核心的新时代的降临!
嬴政伸出右手,宽大的袍袖垂落。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缓缓抚过那冰冷粗糙的铜绿,抚过那被刮去的旧纹饰留下的深刻凹痕,最后…停留在那两个新鲜出炉、边缘还带着锋利铜屑的刻字——“秦政”之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刻痕的深度与力度,那是一种用钢铁般的意志在亘古青铜上撕咬出的、属于他嬴政的印记!冰冷坚硬的触感,此刻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指尖,更灼烧着他的灵魂!
“自今日始…” 嬴政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如同自语,又如同在向天地宣告,“尔等…便是大秦之鼎!便是朕…嬴政之鼎!”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力量,仿佛连呼啸的秋风都在此刻凝滞。“旧日之痕,尽数抹去!唯朕之名…与尔等同在!与这新铸的宫阙…同在!与这万里河山…同在!**与天地同寿,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