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流石,骤然在御阶之上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执与杀气!
嬴政缓缓抬起手,手中那枚刚刚敲击过玉磬的玉如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尊巨大的青铜神树之上,仿佛刚才殿中的唇枪舌剑与剑拔弩张都未曾发生。冕旒后的眼神,深邃莫测,如同寒潭深水,无人能窥见其底。
“此树…甚巨。” 嬴政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更深的压力,“铸此树者,当费万金,聚千工。夜郎…有此物力?”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如同最锋利的探针,直刺夜郎的虚实核心。
莫雅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武士的躁动,努力维持着镇定,对着御座再次抚胸躬身:“回陛下,此树乃集我夜郎十三部族之力,历时三载,耗尽南山铜矿,方得铸成!举国视为至宝!唯奉于天地间至大至强者!今献于陛下,足见我王…诚意!” 他再次强调了“至大至强”,将进献行为解释为对力量的认可,而非臣服。
嬴政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玉环。他不再看莫雅,也不再言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缓缓扫过青铜神树那盘曲的根须、虬劲的枝干、狰狞的鸟兽、以及基座上那些无法辨识的、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神树挂饰在气流中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未被征服的意志。
许久,嬴政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
“树,留下。使臣…退下。待朕…细观。”
“陛下…” 莫雅还想说什么,赵高那阴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已然响起:
“陛下有旨!夜郎使臣,退——殿——!”
在秦军郎官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莫雅只得带着不甘的武士,深深看了一眼那矗立在秦宫大殿中的青铜神树,缓缓退出了麒麟殿。巨大的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那神树与殿内无边的威压,一同隔绝。
嬴政缓缓站起身,走下玉阶。玄色的袍袖拂过冰冷的金砖。他径直走到那巨大的青铜神树之前。百官屏息,垂首肃立。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神树投下的阴影里。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垂落,露出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掌。
他的指尖,并未去触碰那些狰狞的鸟兽挂饰,也未去描摹那些神秘的象形文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落在了神树基座最粗壮的一条青铜根须之上。那根须盘曲虬结,深深“扎入”山峦基座,象征着与大地血脉相连。嬴政的指尖,沿着那冰冷、坚硬、布满铸造痕迹的根须轮廓,缓缓地、一遍遍地描摹着。玉旒在他额前微微晃动,遮挡了他此刻的眼神。唯有那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根…深扎于野土…” 嬴政低沉的声音,如同自语,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然…朕要这天下万方之根…” 他的指尖猛地用力,仿佛要捏碎那冰冷的青铜,“…皆系于咸阳!皆…握于朕手!”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意志。殿内那青铜神树散发出的古老、蛮荒、桀骜的气息,仿佛在这帝王冰冷的话语和指尖的力度下,瞬间被压制、被禁锢!麒麟殿的沉水香气,重新占据了上风。唯有那神树顶端三只向天嘶鸣的巨鸟,在殿顶投下的阴影中,依旧凝固着某种无声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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