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传诏任嚣:一、凡工地上传播诅咒、煽动怠工、引发恐慌者,无论何人,立斩!悬首于渠畔高杆!二、限其十日之内,擒获俚人主谋巫祝,押至灵渠铧嘴工地,当众车裂!其三、再言延误工期者…屠睢弹劾之奏,便是前车之鉴!”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寒,如同冰锥刺骨!既是给任嚣的鞭策,也是对屠睢的警告。
“臣,遵旨!” 李斯肃然领命,眼中闪烁着执行律法的冷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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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渠铧嘴工地。连日暴雨初歇,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谷。浑浊的洪水虽已退去,但留下的泥泞和狼藉触目惊心。巨大的夯土基桩垮塌了大半,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混合着原木、碎石和尚未清理干净的残破肢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血腥和尸臭。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竖立着数十根狰狞的木杆,每根木杆顶端,都悬挂着一颗在风雨中摇晃、面目狰狞、已经开始腐烂的人头!那是几天来因传播“诅咒”、煽动作乱而被任嚣下令斩杀的役夫和监工!乌鸦在头颅间盘旋聒噪,啄食着腐肉。浓烈的死亡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役夫心头,将他们心中残存的怨愤和恐惧,都压缩成了麻木的沉默。
高台之下,一片相对开阔的泥泞空地上,五辆简陋而坚固的牛车被呈放射状固定。车辕上,粗大的绳索紧绷着,分别系在一个枯瘦佝偻、被扒光了兽皮法袍、仅剩贴身破烂麻衣的老妪四肢和脖颈上!正是俚人大巫祝——山鬼婆!她脸上的图腾油彩早已被雨水和汗水冲刷得模糊一片,露出底下如同枯树皮般苍老丑陋的皮肤。她的嘴被破布死死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如同野兽般的嘶鸣。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癫狂的诅咒光芒,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个身着甲胄、面色铁青的任嚣!
周围,是数万被强制驱赶聚集、目睹行刑的役夫和秦军士兵。他们挤在泥泞中,脸上混杂着麻木、恐惧、厌恶,以及一丝病态的好奇。空气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牛偶尔发出的不安低哞。
任嚣站在高台边缘,手中紧握着皇帝诏命的帛书。他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巨大的压力和责任。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尸臭和泥土的气息灼烧着他的肺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冰冷的剑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决绝的寒光!
“奉大秦始皇帝陛下诏命!” 任嚣的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在山谷间炸响,“俚蛮妖巫山鬼婆,聚众为乱,施邪术,下血咒,祸乱灵渠,残害人命,罪不容诛!今处以车裂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凡敢效尤者,以此为鉴!”
“行刑——!”
随着任嚣一声令下,如同地狱的闸门被打开!
“驾!驾!驾!” 五名手持长鞭的秦军锐士,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中浸过油的皮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五头健牛的臀部!
“哞——!”
吃痛的健牛发出痛苦的嚎叫,猛地发力向前冲去!五股巨大的、方向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瞬间通过粗大的绳索,施加在山鬼婆那枯槁的身体上!
“噗嗤!咔嚓!嗤啦——!”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骤然爆发!如同破旧的麻袋被狂暴地撕开!山鬼婆的身体在五股巨力的撕扯下,瞬间被活生生地撕裂!头颅被拽离脖颈,带着一截血淋淋的脊椎!四肢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扯断!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破碎的内脏、断裂的骨骼、被撕碎的肌肉组织…如同垃圾般被抛洒在泥泞的刑场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整个刑场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数万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泥泞中那几块还在微微抽搐的残破肢体和喷溅得四处都是的猩红。巨大的视觉冲击和生理不适,让很多人瞬间弯腰剧烈呕吐起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连那些久经沙场的秦军士兵,脸色也一片惨白。这酷烈的死法,比战场上任何刀剑创伤都要恐怖百倍!
“啊…呃…” 山鬼婆那被抛在泥水中的头颅,眼睛居然还圆睁着!沾满血污的嘴唇似乎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随即,那怨毒无比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凝固成一片死灰。唯有那残缺的躯干旁,一只枯瘦、沾满泥血的手,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神经反射,微微抽搐了一下,指向那浑浊汹涌的漓江水。
任嚣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片血腥狼藉。他再次举起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都看清楚!陛下天威!秦法如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任何邪魔歪道,魑魅魍魉,胆敢阻挠王事,这便是下场!灵渠,必成!大秦,万世!”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试图用这血腥的震慑,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