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声刺耳的、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响起!锋利的刀尖在“德”字那原本饱满圆润的笔画上,硬生生划出了一道深长而丑陋的豁口!如同在圣洁的面庞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冰水浇头!李斯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周围刻工的动作也骤然停顿,惊恐地看着那被破坏的壁画!整个琅琊台顶,那磅礴的凿石声浪仿佛出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断层!连呼啸的海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高台之上,嬴政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从远方的海面收回,精准地钉在了那块巨石、钉在了那个被破坏的“德”字之上!玉旒后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森寒!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高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帝王的雷霆之怒!李斯僵在原地,握着那柄惹祸的篆刀,手指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嬴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冰山。他那冰冷的目光,在那道丑陋的豁口上停留了数息。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终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冰摩擦:
“继续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冻结灵魂的威压。
李斯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去擦拭额头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和力量!他不再看那个被破坏的“德”字,而是将篆刀对准了下一个字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凿了下去!
“铿——!”
凿石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亡命徒般的狠厉与决绝!他不再追求完美的圆润,而是将所有的笔触都刻得更加深刻、更加锐利、更加…**充满戾气**!仿佛要将刚才的失误和恐惧,都通过这冰冷的刀锋,狠狠地楔入这坚硬的石头里!每一个字,都如同在石面上咆哮!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宣泄般的、近乎疯狂的力度!那被破坏的“德”字,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被抛弃在身后,无人再敢多看一眼。李斯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成它!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帝王的意志!让这颂圣的碑文,覆盖掉那瞬间的丑陋!
刻石在一种近乎压抑的疯狂中继续。当最后一刀落下,篆刀凿出“**群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的最后一个“式”字的收笔时,李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全靠手中的篆刀拄地才勉强站稳。他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浸透内衫,在寒风中冰冷刺骨。眼前巨大的石碑上,七百余个森严规整、力透石骨、锋芒毕露的秦篆大字,如同一支支冰冷的戈戟,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散发着煌煌帝威与不容置疑的法度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落在冰冷的石刻之上,那些深刻锐利的笔画在光影交错中更显森然,如同无数蛰伏的刀锋。
嬴政缓步上前,走到巨石之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石刻的阴影里。他并未去看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也仿佛遗忘了那个被破坏的“德”字。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玄色袍袖垂落,露出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掌。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如同君王在检阅军队般的庄重,轻轻拂过那冰冷、粗粝、布满新刻凿痕的石面。
触手处,是深入骨髓的坚硬与冰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字深刻凹痕的边缘,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棱角!那是李斯的篆刀,带着帝国的意志,硬生生在这亘古顽石上撕咬出的印记!冰冷、坚硬、不容置疑,如同他亲手打造的秦法帝国。
嬴政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巨大的、位于碑文最顶端的篆字上——“**皇**”。这个他自创的、融合三皇五帝、象征至高无上的尊号,笔画繁复而威严,如同盘踞的巨龙。他的指尖,沿着那深刻锐利的笔画轮廓,缓缓地、一遍遍地描摹着。玉旒在他额前微微晃动,遮挡了他此刻的眼神。唯有那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对永恒的渴望。
“石…可千年不朽…” 嬴政低沉的声音,如同自语,又如同在向这顽石宣告,“朕的功业…朕的名…当比这石…更久长!”
就在这刻石礼成、帝王抚石的肃穆时刻,一个身影在赵高的引领下,如同鬼魅般穿过肃立的甲士,悄然来到高台边缘。此人穿着方士特有的深青色宽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狡黠与狂热,正是徐福!他手中捧着一卷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看似古老的卷轴。
徐福并未打扰抚石的帝王,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毒蛇的信子,敏锐地捕捉着嬴政指尖在冰冷石刻上流连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对“不朽”的极度渴望。他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当嬴政终于收回抚石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