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豪杰!” 田儋看向那黝黑汉子,“即日起,烦请你麾下健儿,严密监视胶莱水道及沿海滩涂!秦军若从海上或河道来犯,务必将其阻于滩头!焚其舟楫!”
“田公放心!某家手下儿郎,皆是弄潮的好手!定叫秦狗片板不得近岸!” 王闳抱拳,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公孙先生!” 田儋又看向那清癯文士,“檄文之事,关乎大义名分,凝聚人心,非先生大才不可为!请先生务必挥毫,痛斥暴秦无道,揭露后胜卖国丑行,昭告天下齐人,奋起抗暴!此檄,当为我即墨抗秦之号角!”
公孙光神情肃穆,深深一揖:“儋公高义,光敢不从命!秦焚典籍,绝我文脉,此仇不共戴天!光必呕心沥血,作此诛心之文,以正天下视听!以唤齐民血性!”
田儋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几位地方族长和三老:“诸位!即墨存亡,系于胶东!请速归乡邑,联络义士,囤积粮秣,整备器械!一旦秦军来攻,即墨烽烟起,便是尔等举义旗、断秦狗后路、袭扰粮道之时!”
“谨遵儋公号令!”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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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城北,临海的“天齐渊”畔。此地相传为上古八神之首“天主”祭祀之地,渊水幽深,寒气逼人。一座古老的石质祭坛矗立在陡峭的崖壁边缘,饱经风霜,布满青苔与岁月侵蚀的痕迹。祭坛面对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渤海,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崖壁,发出凄厉的呜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压到海面上,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祭坛之上,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献祭意味。巨大的青铜香炉中,粗如儿臂的线香青烟笔直,在狂风中竟凝而不散。田儋肃立在祭坛中央,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深衣,白发在狂风中飞舞。他身后,田荣、公孙光、王闳等核心人物以及数十名精悍的田氏子弟,皆身着素服,腰系麻带,如同石雕般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儋身前那方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青黑色石案之上。
石案之上,铺展着数幅宽大的、质地坚韧的白色生帛。旁边,摆放着研磨得极其细腻、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朱砂墨,一只由上好狼毫制成的巨笔,以及…一柄寒光闪闪、锋刃薄如蝉翼的青铜短匕!
公孙光上前一步,这位清癯的文士此刻神情异常凝重,眼神中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火焰。他对着田儋深深一揖,又转向波涛汹涌的渤海,朗声道:
“皇天后土!八神共鉴!齐人公孙光,今奉田氏宗长儋公之命,代即墨万千不屈之民,代齐国八百年社稷之灵,作讨暴秦、诛国贼之檄文!以血为墨,以魂为誓!祈天地神明,佑我齐地!佑我即墨!”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言毕,公孙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海天的浩然之气尽数吸入肺腑。他猛地抓起石案上那柄锋利的青铜短匕!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食指在刀刃上狠狠一抹!
“嗤——!”
一道刺目的血线瞬间迸现!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的石案上,如同绽开的红梅!他竟是以自身之血,作为书写檄文的墨汁!
公孙光眉头紧锁,强忍着剧痛,右手抓起那杆巨大的狼毫笔,饱蘸自己指尖涌出的、温热的鲜血!他大步走到铺展好的生帛前,凝神静气,手腕悬空,力透笔锋,以先秦古篆中最为遒劲有力、锋芒毕露的“齐刀”体,重重落下了第一笔!
“**告天下仁人志士、齐地忠义臣民书:**”
猩红的血字在洁白的生帛上洇开,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公孙光的痛楚与愤怒,力透帛背!
他运笔如飞,饱蘸热血的巨笔在生帛上纵横捭阖,如同刀剑劈砍,金戈交鸣:
“**暴秦嬴政,虎狼之心!恃强凌弱,穷兵黩武!灭韩赵,屠魏楚,隳燕都!所过之处,城郭为墟,生灵涂炭!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更行焚书之暴政,绝先王之道统,欲使黔首愚昧,永为牛马!其罪罄竹难书,神人共愤!**”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控诉着秦军东征以来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暴行,尤其是焚毁稷下学宫、断绝百家传承的滔天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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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陡转,直指叛徒:
“**更可恨者,国贼后胜!身受齐恩,位极人臣!不思报国,反贪秦之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