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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稷下学宫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学术自由与尊严的朱漆大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粗暴地撞开!巨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拍在石壁上,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冰冷的、带着铁腥味的雨风,裹挟着门外黑压压的秦军甲士身上散发的浓烈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灌入这思想的圣殿!
殿内正沉浸在古老箴言中的学子们,如同受惊的鸟雀,骇然回头!昏黄的灯光下,只见门洞大开处,数十名身披玄黑重甲、手持长戟劲弩的秦军锐士,如同冰冷的钢铁壁垒,瞬间填满了入口!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铁盔、黝黑的甲片流淌下来,汇聚在脚下,形成一片迅速扩大的、反射着幽光的积水。他们沉默着,唯有甲叶随着呼吸和动作发出低沉而整齐的金铁摩擦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张张覆盖在铁面(或厚布面罩)下的脸孔,只露出毫无情感波动的、野兽般冰冷的眼眸,扫视着殿内每一个惊惶失措的人影。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一个身影排开沉默的甲士,缓步踏入殿内。来人身形挺拔,穿着玄色深衣,外罩一件裁剪精良、象征帝国高级文官身份的玄端礼服,腰佩玉具长剑。他没有打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肩头,雨水顺着他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侧脸轮廓滑落,更添几分肃杀之气。正是大秦廷尉,李斯!
李斯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高坛之上依旧端坐、手中紧攥竹简的淳于越。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故人重逢的暖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掌握生杀予夺权力的冰冷威压。
“淳于先生,别来无恙。” 李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雨声和殿内压抑的呼吸,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冰冷而疏离,“咸阳一别,十数载矣。不想今日重逢,竟在稷下这…风雨飘摇之地。” 他的话语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得殿内齐人心头滴血。
淳于越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动作沉稳得仿佛只是放下寻常物件。他抬起眼,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眸子迎向李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李廷尉,” 淳于越的声音苍老而稳定,“风雨飘摇,非稷下独有,乃天下共历。廷尉今日甲兵相随,踏破学宫之门,莫非便是来与老朽叙旧论道的?”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暗藏机锋。
李斯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近乎冷酷的弧度,他向前踱了两步,锃亮的厚底官靴踏在殿内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齐人心跳的鼓点上。
“叙旧?论道?” 李斯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大殿两侧堆积如山的简牍帛书,扫过那些脸色惨白、强自支撑的学子,最后又落回淳于越脸上,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斯今日奉大秦始皇帝陛下钦命,特来宣告:自即日起,罢黜稷下学宫!凡百家私学,妄议朝政、非议国法、惑乱黔首者,皆在禁绝之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国意志,狠狠劈向这传承百年的学术殿堂!
“天下大道,归于法!治国之要,在于律!凡有违秦法、悖逆天下一统者,其言皆为邪说!其书皆为祸端!” 他猛地抬手,指向四周那如同群山般的简牍,“此等淆乱人心、阻挠王化之杂说,当付之一炬,以绝其根!”
“焚书?!” 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声音在学子中响起,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死寂的大殿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锅,轰然炸开!
“暴政!此乃绝灭斯文!断绝道统之暴政!”
“李斯!你亦是读书人出身!岂能行此禽兽之举!”
“我等与典籍共存亡!”
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悲愤点燃!残存的数十名稷下学子,年轻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燃烧着绝望的怒火,纷纷挺身而出,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书架,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住那些承载了先贤智慧的竹简帛书!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斯,嘴唇哆嗦着,却因巨大的愤怒和悲痛而一时失语。
“肃静!” 李斯身后,一名秦军都尉猛地踏前一步,厉声暴喝!同时,“哗啦——!”一片令人心悸的机括声响!殿门口严阵以待的秦军弩手齐刷刷抬起劲弩,冰冷的青铜三棱箭镞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如同毒蛇之眼,瞬间锁定了那些群情激愤的学子!那整齐划一、充满杀伐之气的动作,瞬间将沸腾的抗议声强行压了下去!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弩弦紧绷的咯吱声和学子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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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学子们冷静。他依旧端坐,目光却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