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救治过程,惊心动魄。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的辛辣气、以及毒素被拔出的腥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夏无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与那致命的剧毒争分夺秒。王贲、蒙恬等武将持剑在手,如同门神般护卫在嬴政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可能引来雷霆一击。李斯脸色凝重,目光在嬴政苍白的脸色和夏无且忙碌的身影间游移,大脑飞速运转。赵高则跪伏在不远处,身体抖如筛糠,脸色比夏无且还要惨白,仿佛中毒的是他自己。
时间,在冰冷的井水冲洗声、嬴政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夏无且急促的指令声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终于,在连续三次拔毒敷药、冲洗之后,嬴政手臂伤口处渗出的血液,终于由粘稠的黑红,转为了鲜红!伤口的青黑色肿胀也明显消退,只剩下正常的红肿和那道细微的伤痕!灼热的麻痒感基本消失,只剩下敷药带来的、相对可以忍受的火辣刺痛。
夏无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跪坐在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袍。他颤抖着声音回禀:“陛……陛下洪福齐天!鸩吻之毒……已……已被拔除大半!余毒……余毒需以汤药徐徐化解,静养些时日……当……当无大碍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那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与如释重负。
嬴政紧绷的身体也骤然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差点夺走他性命、此刻却已无大碍的伤口,又抬眼看向地上那摊粘稠腥臭的黑血,最后,目光落在了夏无且脚边那个滚落的、沾着毒渍的紫檀木药囊上。
就是这不起眼的药囊!就是这老迈太医近乎本能的一掷!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那柄淬毒匕首的轨迹!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这平凡之物,竟成了扭转乾坤、击碎逆贼图谋的关键拐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嬴政胸中翻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帝王威严被冒犯的滔天震怒?是对这看似偶然、实则暗藏天意之转折的复杂感受?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救驾有功的老太医的审视。
“夏无且。”嬴政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一丝失血后的沙哑,却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威压。
“老……老臣在!”夏无且连忙挣扎着重新跪好,头深深埋下。
“抬起头来。”嬴政命令道。
夏无且颤抖着抬起头,迎上嬴政那深邃难测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探照灯,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你救驾有功。”嬴政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若无你这一囊药石,寡人……危矣。”
“此乃……此乃老臣本分!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护佑!老臣……老臣不敢居功!”夏无且连忙伏地叩首,声音颤抖。
“本分?”嬴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一个本分。若非你这‘本分’之举,今日这章台殿,便是寡人龙驭宾天之所!燕丹逆贼之奸谋,便已得逞!”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依旧弥漫的血腥,扫过荆轲那倒在血泊中、肢体不全的尸身,扫过那被斩裂、浸透污血的督亢舆图,最后落回夏无且身上,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
“夏无且听封!”
“老臣……老臣听旨!”夏无且浑身一颤。
“太医令夏无且,于社稷危难之际,临危不惧,舍身护驾,以药囊击偏逆贼毒匕,救寡人性命于顷刻!功在社稷,勋同再造!特擢升为太医院院正,秩比两千石!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赏金万斤!帛千匹!奴仆百人!” 一连串的封赏如同疾风骤雨,砸得夏无且头晕目眩!太医院院正!关内侯!食邑千户!这是何等的殊荣!他一个太医,竟因一囊药石而位极人臣!
“臣……臣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夏无且激动得老泪纵横,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墨玉石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嬴政的目光却并未在夏无且身上过多停留。他缓缓扫视着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刮骨的钢刀,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王贲、蒙恬的勇猛护卫,他看到了。李斯眼神深处那瞬间闪过的、对权力格局变化的计算,他也捕捉到了。赵高那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丑态,更是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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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尔等……”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殿前武士何在?!”
“在!”殿门口,负责统领殿前护卫的郎中将高声应诺,声音带着惶恐。
“玩忽职守!让逆贼持刃近身!险陷寡人于死地!该当何罪?!”嬴政的质问如同惊雷,震得那郎中将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