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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缓缓抬起头,花白的须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如同缓缓流淌的深河:“大王明鉴。李将军锐气可嘉。然……”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御案上那描绘着楚国山川河流、城邑分布的舆图,手指虚点其上,“楚国,非韩魏之俦。其地纵横五千里,带甲百万,山川险固,水网密布,易守难攻。项燕为将,深得楚军之心,非易与之辈。昔年吴起变法,武卒之强,天下侧目,根基犹在。且楚地民风剽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若我军深入其境,不能速决,则粮道绵长,补给维艰。一旦迁延日久,楚人据险死守,再煽动各地封君、宗族起兵,截我后路,断我粮秣,则二十万大军危矣!”
王翦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伐楚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李信闻言,脸上自信的光芒虽未减,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王贲则微微点头,显然更认同老将的持重。
王翦深吸一口气,苍老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朝着嬴政,深深躬下身去:“老臣非是畏战。伐楚,乃定鼎天下之关键!欲求必胜,非倾举国之力不可!臣请大王予我六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一出,连角落里的姚贾都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万!这几乎是秦国此刻能动用的倾国之兵!
王翦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静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臣率此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先定淮北,扫平楚之北境屏障,断其与齐、魏之联系;再克陈城(楚北部重镇),控扼南北要冲;步步南压,如泰山之镇卵,以堂堂之阵,压垮楚军士气,消耗其国力!不求速胜,但求必胜!如此,虽耗时稍长,耗资甚巨,然可保万全,一战而定楚地根基!待楚主力溃散,城池尽失,纵有项燕之勇,亦无力回天!”
静室中一片死寂。六十万大军!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不仅仅是兵力,更是对秦国整个国力的极限压榨,是一场旷日持久、耗资无数、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国运豪赌!李信看着王翦,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震撼与不解。王贲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衡量着这庞大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嬴政端坐于御案之后,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在王翦那张布满风霜、却写满坚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缓缓移向李信年轻锐气的面孔,最后落回那幅描绘着楚国万里河山的舆图之上。烛火在他深沉的瞳孔中跳跃,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天人交战。灭楚的蓝图,在老将与少壮截然不同的战略构想中,渐渐铺开,一个激进如火,一个沉稳如山,最终的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决定帝国未来的走向。
时间仿佛凝固。唯有更漏的滴水声,“嘀嗒…嘀嗒…”,不疾不徐,冰冷地计算着这决定历史的时刻。
最终,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李信。”
“末将在!”李信精神一振,踏前一步。
“寡人予你二十万精锐。按你所谋,出武关,下鄢郢,务求迅猛!”
李信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抱拳高声道:“末将必不负大王重托!定当斩将夺旗,踏平郢都!”
嬴政的目光随即转向王翦,那目光深邃难测:“老将军。”
王翦躬身:“老臣在。”
“六十万大军,国之根本,不可轻动。然,”嬴政的话锋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老将军所虑深远。寡人命你总督关东诸郡(新占领的原韩、魏等地)兵事,整饬武备,广积粮秣,厉兵秣马,为大军后援!同时,”他加重了语气,“严密监视项燕主力动向,若李信深入遇阻,或楚军异动,你当随时准备提兵策应,稳我阵脚!”
这并非全盘否定王翦,亦非完全信任李信。而是一种精妙的平衡与万全的预备——以李信为锋镝,试楚军之虚实锐钝;以王翦为后盾,托举国运之安危!进可攻,退可守,将伐楚的棋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王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有一丝凝重。他明白了秦王的深意。这是将最大的风险与最高的期望都压在了年轻的李信身上,而自己则成了那根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支柱。他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如初:“老臣,领命!必保粮道畅通,稳守关东,为大军后援,静观其变!”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在王贲身上:“王贲。”
“末将在!”
“魏地新附,民心未稳。寡人命你坐镇大梁,总督魏地防务,弹压地方,清剿魏之残余,确保我伐楚大军侧翼无忧!同时,整训新附魏卒,择其精锐,以备调用!”
“末将领命!”王贲抱拳,声音铿锵。他明白,这是让他稳固后方,成为一根扎在楚国北方的钉子。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决地从嬴政口中发出,如同在巨大的战争棋盘上落下一个个决定性的棋子。伐楚的巨轮,在“联姻”烟幕的遮掩下,已然隆隆启动。每一个细节的部署,都倾注着这位帝王掌控一切的意志和对胜利毫无保留的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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