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统领顿弱,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跪伏在阶下阴影之中,只有低沉而清晰的禀报声在殿内回荡:
“……‘墨鸦’已成功潜入邯郸,三箱定金,依计埋于郭开指定之地。郭开老贼,已然上钩。其家宰传出密语:‘台基已稳,只待压顶之石’。”
“压顶之石……”嬴政的指尖在金饼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笑意,“他倒是心急。”他抬起眼,目光投向顿弱,“那‘石头’,备好了吗?”
“禀大王,已备妥!”顿弱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把握,“乃精选之‘云纹漆盒’,内藏‘玄机’,纵使郭开亲自查验,也绝难看出破绽!只待大王令下,‘墨鸦’便将其送入郭开之手,直抵赵王迁案前!”
“善。”嬴政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枚金饼。他不再摩挲,而是伸出左手,拿起了那柄寒光内蕴的青铜匕首。冰冷的青铜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种凛冽的杀意。
他右手捏起那枚沉甸甸的金饼,将其稳稳地按在羊皮舆图上,正好覆盖在代表赵国都城邯郸的那个黑色标记之上!金饼冰冷的金属光泽,与羊皮粗糙的质感、舆图上斑驳的墨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然后,嬴政举起了左手紧握的青铜匕首!
寒光一闪!
“夺!”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钝响!
锋利的匕首尖端,并非刺向金饼,而是狠狠地、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金饼边缘!匕首深深嵌入紫檀木案面,将那枚象征财富与诱惑的金饼,如同战利品般,也如同给猎物钉上死亡标签般,死死地钉在了邯郸的位置上!
金饼被巨力钉穿,边缘微微变形,细碎的金粉从钉孔处簌簌落下,如同金色的血滴,洒落在羊皮地图上,也洒落在冰冷的紫檀案面。
嬴政的手指并未离开匕首的握柄,反而缓缓转动刀柄。锋利的刃口在金饼坚硬的内部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更多的金粉被刮削下来,簌簌而落。他俯视着被匕首贯穿、牢牢钉死在“邯郸”之上的金饼,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完成的艺术品。
“告诉郭开,”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和戏谑,“寡人给他修的黄金台,还差最后一块砖。”
他顿了顿,转动匕首的手猛然停住,目光如电射向阴影中的顿弱:
“让‘墨鸦’,把这块‘砖’……给寡人稳稳地……拍上去!”
“唯!”顿若深深叩首,身影如同融入地面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匕首钉在金饼上那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余音。嬴政缓缓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任由那柄凶器贯穿金柄,矗立在邯郸之上。他背靠御座,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那枚被钉死的金饼,以及金饼下那片代表着赵国最后气运的黑色标记。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邯郸,赵王宫,龙台殿。
殿内温暖如春,巨大的青铜兽炉中炭火熊熊,名贵的椒兰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酒肉的甜腻气息。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身着轻纱薄裙的舞姬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翩跹起舞,雪白的足踝上金铃叮当,腰肢扭动如水蛇。然而,这满殿的暖香软玉、歌舞升平,却掩盖不住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大厦将倾前的虚浮与恐慌。
赵王迁斜倚在铺着华丽锦褥的御座上,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神情恹恹,一副纵欲过度、惊惧不安的模样。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精美的白玉酒樽,眼神却飘忽不定,时而扫过舞姬曼妙的身姿,时而惊恐地瞥向殿外阴沉的天色,仿佛那呼啸的风声随时会变成秦军进攻的号角。相国郭开坐在离御座最近的下首,脸上挂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佳酿,偶尔与身旁的宠臣低声谈笑,一副从容不迫、尽在掌握的架势。只是他眼角余光,却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向殿门的方向。
殿内其他宗室大臣,或强作欢颜,附和着乐曲拍打节拍;或愁眉紧锁,借酒浇愁;或目光闪烁,在郭开与赵王之间逡巡。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暗流在歌舞升平的表面下涌动。
突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内侍神色略显惊慌地匆匆入内,小步快走至郭开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个约莫一尺见方、通体漆黑、仅在边角处以极细的金线勾勒出流云纹饰的漆盒,双手呈给了郭开。
郭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温和从容,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灼热精光!快得如同幻觉。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漆盒,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看也未看,只是随意地将漆盒放在自己身侧的几案上,仿佛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