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去进行某种高深的修炼,或是思考更重大的决策。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林逸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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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放着一个火盆。
他从一个尘封的木箱中,搬出了一摞摞厚重的账簿和纸册。
那是过去一年多来,聚居地所有秩序的基石。
第一本,是《英雄账簿》。
封面用牛皮包裹,上面记录着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救援中功勋最卓着的人名与事迹。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物资奖励和权限提升。
第二本,是《无名录》。
纸张泛黄,记录着所有匿名捐献者的物品清单,尽管不知道是谁,但“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还有那一叠叠从磨坊收集来的、写着谁送来几斤粮食、谁借走一把锄头的零散纸片。
林逸面无表情,将它们一页一页,一本一本地投入火盆。
火焰升腾,贪婪地舔舐着那些记载着功劳与付出的字迹。
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消失,最后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林逸平静无波的脸,他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告别仪式。
他要焚毁的,不仅仅是这些记录,更是盘踞在每个人心中的执念——那种“我的付出必须被看见、被记住”的执念。
他要让这种执念,也随风而去。
屋外,楚瑶再次感知到了那种熟悉的情绪波动。
在林逸闭关的第一天,整个聚居地弥漫着一种短暂的、无所适从的焦虑。
像是一群习惯了听从指令的士兵,突然失去了指挥官。
但很快,这种焦虑并没有演变成混乱,反而诡异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深、更沉的静默。
人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彼此间的交流变少了,眼神的交汇却变多了。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正在这片沉默的土壤中野蛮生长。
第三夜,变故突生。
“着火了!磨坊着火了!”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磨坊的方向,一股黑烟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
火势其实并不算大,只是堆在角落的几捆干草被引燃了。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闻讯赶来的人,都下意识地停在了火场外,无人第一时间冲进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冲进去救火?
没人会知道你是谁,没人会为你记上一功,你不会得到任何奖励,甚至可能受伤。
旧的规则已经作废,新的规则却是一片空白。
那支撑着人做出“英雄行为”的基石,已经被林逸亲手抽走了。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十息之后。
“啊——!”
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用衣袖捂住口鼻,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浓烟之中。
他的行动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紧接着,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农,抓起身边一只水桶,也跟着冲了进去。
然后是一名在织布坊工作的女工,一个刚刚换岗的守夜人,一个铁匠……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七个人,在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许诺的情况下,先后冲进火场。
他们有的提水,有的抢运粮食,有的搬离工具。
整个过程,无人争先,无人退缩,更无人高喊口号。
他们像一群配合默契的工蚁,在沉默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十七个人灰头土脸地从磨坊里走出来,默默地将抢救出的物资码放整齐,然后开始清理现场的狼藉。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一句“功劳”,也没有人去问彼此的姓名。
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然后,静静地融入人群,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屋内,盘膝而坐的林逸听见了屋外的一切动静,从火起到火灭,他纹丝未动。
火盆里的最后一页纸,也已化为飞灰。
次日清晨,林逸推开房门。
阳光温暖,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他走到焕然一新的磨坊前,看到木门上贴着一张新的纸,纸张边缘还带着水渍。
上面只有三行字,字迹粗犷有力:
火灭了。
粮在。
人安。
落款处,一片空白。
林逸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轻轻地将这张纸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