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异光。
就在他感觉即将要看清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时,脚下猛地被一绊。
“哎哟我屮!”
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狼狈地稳住身形,怒火腾地冒了起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株向日葵的秆子从中间断裂开来,歪斜地倒在泥地里,扯断的纤维丝缕毕现。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
他骂骂咧咧,带着酒后的蛮劲,抬脚就朝那棵断秆狠狠踹去。
脚踹在秆子上,发出沉闷的“哆”一声。那棵倒伏的向日葵被这股力道带动,原本背对着他、扣向地面的那个硕大花盘,猛地……
翻转了过来。
张国平的动作僵住了,骂声卡在喉咙里。
月光恰好在此刻艰难地穿透云层和叶隙,吝啬地洒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正好照亮了那个转过来的花盘。
那原本应该布满井然有序葵花籽的盘面,此刻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地布满了眼睛!
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各异,有的浑浊不堪,有的却清澈得吓人。
它们全都在动。
以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完全不同的频率疯狂地眨动着。
没有睫毛,没有眼皮,只是一个个嵌在枯萎花瓣和扭曲脉络中间的瞳仁在一张一合,黏腻的液体在眨动间被挤压、拉丝。
紧接着,那株断秆向日葵上几片破损的、边缘蜷曲枯黄的叶子,开始剧烈地、如同痉挛般抖动起来。
叶子发出“唰啦啦”的干涩声响,那姿态,像极了黑暗中一只只急切招摇的、邀请的鬼手。
死寂。
然后,一道声音,从那长满眼睛的花盘中心响了起来。
音调扭曲怪异,尖细得像用指甲刮擦玻璃,却又拖着孩童般拖沓粘稠的尾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张国平彻底僵死的神经上。
“你——好——啊——”
向日葵说道。
“呃……”
张国平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被极度恐惧掐断的气音。
他的眼球剧烈震颤,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着那片疯狂眨动的眼球丛林。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像一截被彻底抽去骨头的肉袋,“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粘湿的泥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那株诡异的向日葵,叶片仍在不知疲倦地招摇。
花盘上无数的眼睛依旧在以各自混乱可怖的频率,眨动着,眨动着,无声地凝视着黑暗中倒下的身影。
寂静的向日葵田深处,异样的窸窣声再次响起,比风吹叶片更密集,更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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