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江挑眉:“我见过这个人吗?”
“见过。”纪砚尘对着茶杯吹了口气,看着其中荡开浅浅涟漪,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世家里的人?”
“是。”纪砚尘点头,同时也注意到了贺成江表情倏忽发生的变化,心中便已然明了,想必他已经明白是谁在双方之间传递信息。
贺成江的表情变得恍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林雪青?”
纪砚尘没回应了,像是要给这个问题留下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悬念。
林雪青作为林家新一辈佼佼者,除了出身略逊于其他世家子弟,其他方面则都不遑多让,因此也更加受到安帝的器重,早早便是礼科都给事中,虽然不能参加朝会但也属于一众官员中权力极大的了。
“等等。”贺成江忽然皱皱眉,“我记得六科都给事中为正七品官员,应当是上不了朝会的,你要如何让他给你做眼睛?”
“我不需要他亲自给我做眼睛。”纪砚尘笑了笑,“有些时候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某些人便会自然而然做出我想要的行为。比如我刚才让你猜,你就真的开始猜了。”
贺成江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连我都坑!”
纪砚尘挑挑眉,清丽的眉眼在阳光下给人一种温暖柔和的错觉:“你被我坑的时候还少吗?”
贺成江:……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顾及到与归还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轻哼:“等我晚上收拾你。”
纪砚尘不甚在意,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被楼下吸引,转了过去。
贺成江也随之看向楼下,紧接着眉毛扬起,平白多了几分凌厉。
“这人呐,真是不经念叨。”
贺成江幽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纪砚尘收回目光睨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飞醋吃得荒唐,内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着被重视的满足感,令他都有些不舍得出言解释了。
“看我做什么,楼下那公子不比我好看?”贺成江朝他扬眉,阴阳怪气。
纪砚尘眼底闪现笑意,嗯了一声,支起下巴转向楼下,盯着下方似与同僚一并行来的林雪青。
林雪青无疑是很好看的,长大后的他依然清瘦却没了年幼的病弱怯懦,举手投足清风朗月,引人注目。
忽然间,一只手从斜地里伸出来,捏着纪砚尘的下颚迫使他收回目光,对上一双漆黑的、带着笑意却隐有寒凉的眼睛。
“看什么呢?”眼睛的主人咬牙切齿。
纪砚尘眨眨眼,顺着他的话道:“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贺成江噎住,脸色有些恼怒,手上也用了些力,纪砚尘却依然不感觉疼,只觉得心里暖暖地涌出甜丝丝的兴味。
安静片刻,贺成江败下阵来,磨了磨牙,耍赖道:“不准看他了!”
纪砚尘挑了挑眉,发出一声不理解的嗯。
贺成江更恼怒了,眼神像是要将纪砚尘拆吃入腹一般,极富攻击性,他一字一顿重复道:“不、准、看、他!”
纪砚尘眼中漫出星光般的笑意,言语里是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宠溺:“那我应该看谁?”
贺成江又伸出另一只手,保持着从桌子另一头探过来的姿态,捧着纪砚尘的脸,与他对视,随后认真道:“看我。”
“嗯?”
“看我就够了。”贺成江又道。
纪砚尘没说话,安静与他对视,许久后噗嗤笑了起来。他很少如此开心,而自襄州之后,那所有的名为愉悦的情绪都来源于眼前这个人。
“你笑什么?”
贺成江鼓了鼓腮帮子,松手坐了回去。
“笑你。”纪砚尘弯起眼睛,清冷绝尘的眉眼瞬间软化,像是融在水里的月光。
贺成江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笑我…什么?”
“笑你眼神不太好。”纪砚尘微微抿起唇,上挑的凤眼流露出万种风情,而这都只会在贺成江面前显现。
贺成江呆着,不理解纪砚尘的意思。
纪砚尘撑着下巴看着他,昳丽的容貌让人移不开眼:“若不是早早的就瞎了,怎会看不见我眼里的人一直是你。”
贺成江:……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纪砚尘笑意更甚,似在等待他的回答,贺成江却说不出一个字,只徒劳地开合着双唇。
他觉得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可大脑却因为那句话的冲击而组织不起任何语言。
纪砚尘终于收回了自己看向贺成江的目光,再次落在楼下。
林雪青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另一侧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大步流星,隐隐能从脚步声中听出少许的急促。
纪砚尘端起面前凉掉的茶送到嘴边。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沾到茶水时,手中茶杯却被一把夺走。
“凉了还喝。”
贺成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