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寂静无声,连风声都似乎凝滞了。林婉儿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细微的颤抖,她静静地回握,传递着无言的力量。
“我们失去的,不是几卷书册,几件器物。”苏明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切肤之痛,“我们失去的,是连接过去的‘桥’,是理解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路’。断了来路,何以有归途?失了根基,何以论新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专注的面孔,扫过陈浩然那张绷紧的脸,扫过那些闪烁着LEd灯带的云雷纹地砖。
“然而,”他话锋陡转,声音骤然拔高,清越如金石相击,“文明的韧性,超乎想象!它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纵使黑暗千年,只要一丝缝隙透入天光,便能顽强地破土而出!立夏那日,文明之核碎裂飞散,诸位都已看到!那并非消亡,而是新生!是它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去寻找、去唤醒每一片土地上沉睡的灵性!它在巴黎的绣架上重生,在东京的糕点上绽放,在非洲的田野里抽穗,在南极的寒冰中指引星辰!”
他的话语带着灼热的感染力,台下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巨大的环形屏幕适时亮起,快速闪现着巴西孩子的云雷纹足球、埃及神庙的榫卯修复、巴黎绣娘融合敦煌飞天的现代设计、南极帐篷里古籍与现代星图交叠的画面……一幅幅来自全球的鲜活影像,成为他话语最有力的注脚。
“今日,我们重登此地,并非为了复古,更非为了独占!”苏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炯炯如炬,“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重建那座‘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连接——连接古老智慧与现代创造,连接东方哲思与西方理性,连接每一个渴望理解、渴望创造、渴望分享的灵魂!”
他松开林婉儿的手,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丝绒小包。打开,两枚温润的玉珏碎片静静躺在掌心,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断口处仿佛还残留着三百年前那场惊天巨变的余温。林婉儿也取出了她的那枚。
“文化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更非一个书院、一个国度的事!”苏明远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一种宣言般的力量,“它是一场属于全人类的、漫长的接力!需要无数双手的传递,无数颗心的守护,无数个头脑的碰撞与创造!”
他看向林婉儿,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心意已通。他们同时蹲下身,面向祭台中心那块特意留出的、未被玻璃覆盖的方形土地。土壤是新翻过的,湿润、黝黑,散发着生命的气息。苏明远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开表层松软的泥土,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触碰一个沉睡婴儿的脸颊。三百年前的烟尘与嘶喊,仿佛穿透时空,在指尖下嗡鸣。他将自己那枚玉珏碎片,轻轻放入小小的土坑中。冰凉的玉质触感,瞬间被温热的泥土包裹。林婉儿紧随其后,将她那枚碎片,小心翼翼地并排放下。
不是封存,不是埋葬。是播种。
就在两枚玉珏碎片沉入泥土的刹那,深邃的夜幕边缘,一道璀璨夺目的银线骤然撕裂黑暗!流星!第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光尾,带着宇宙深处磅礴的气息,以一种决绝而壮美的姿态,轰然划过祭台上方墨蓝色的天幕,瞬间点亮了无数仰望的眼睛,也仿佛为这古老的祭台注入了无垠的时空伟力。
“看!”人群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苏明远和林婉儿没有抬头。他们的目光,都紧紧锁在眼前这方小小的、埋下了玉珏的泥土上。苏明远的手,覆在刚填平的、微隆的土堆上,掌心能感受到泥土下那两片碎玉的微凉轮廓,以及更深处大地沉稳而博大的脉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带着泥土的腥甜和星尘的清冷,猛地从掌心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激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麻。这不是他当年金榜题名时的狂喜,也不是琼林赐宴时的荣耀,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大的……归属感。
“双生魂者,生而为桥。”他低声念诵,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身旁的婉儿能听见,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句镌刻在玉珏上的古老谶语,此刻不再是神秘的预言,而是沉甸甸的宿命,更是照亮前路的明灯。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儿的肩头,看向台下。
人群沸腾了。掌声、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许多年轻弟子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世界各地的粉丝们挥舞着手中融合了不同文化元素的旗帜或自制标识。镜头扫过陈浩然的脸,这位向来严肃的学者,此刻竟也微微仰着头,望着流星划过的方向,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震撼与思索。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空气中那流星留下的、无形的轨迹,又像在感受那弥漫在广场上的、无形的连接之力。
桥,已然铸就。
而此刻,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