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劫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刚才…那玉珏……”
苏明远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低头看她。那深沉的眼底,浓重的阴霾缓缓沉淀,最终被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覆盖。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确认她真实的存在。
“他说的‘双生魂’……”林婉儿艰难地继续,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还有你…毁掉归乡门……”那些混乱的、来自玉珏接触时的碎片画面——战火中的巨门,青衫染血的背影——再次冲击着她的脑海。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寒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掠过那双沉淀了太多时光的眼。他再次抬眼,望向归乡门遗址中心那个深不见底、兀自冒着丝丝青烟的焦黑孔洞。阳光落在洞口的边缘,竟有一抹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翠绿悄然探出头来——那是一株在能量冲击后幸存的、石缝里的早春草芽,顽强地挺立着。
“三百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如同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古卷,每一个字都带着时光的重量,“庆朝末帝昏聩,权贵豪奢无度,视黎民如蝼蚁。国库耗尽,只为建造那座沟通虚幻星辰、妄图汲取所谓‘异世之力’延续王朝的‘归乡门’。”他的语气里没有自辩,只有沉重的陈述,“门成之日,便是抽干最后一丝民力之时。司天监推演,欲启此门,须以万民怨气为引,以……皇族旁支中天生云雷纹胎记的‘双生魂’为祭品,以其魂魄为桥梁,接引异力。”
林婉儿的身体在他怀中猛地一僵,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她终于明白了“双生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是祭品!是活生生的、被选中的牺牲!她颈间这块胎记,竟是三百年前就注定的催命符!难怪那玉珏触及胎记时,会有那种灵魂被撕扯吞噬的恐怖感应!
“我……”苏明远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这三个字重若千钧,“时任司天监少监,负责部分门钥玉珏的铭文校对与能量节点测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门启前夜,祭品名单下达……名单之上,有我……唯一的亲妹。”
林婉儿的心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抬头,望进苏明远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瞬间读懂了他三百年来深埋心底的剧痛。原来如此!那青衫染血、立于崩塌巨门前的孤独背影,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怆,皆源于此!为了至亲,他背叛了那个腐朽的王朝,亲手毁掉了那扇吞噬生命的邪门!
“所以……”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既是后怕,更是为眼前这个男人跨越时空的悲怆,“你毁了它……”
“是。”苏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门毁之时,核心玉珏崩碎,碎片流散。我亦被反噬之力卷入时空乱流……”他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到……在这个时代醒来。本以为那一切,早已是尘封的灰烬。”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温润的碎片上,带着一种宿命轮回的喟叹,“直到遇见你,婉儿……直到看见它。”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婉儿。三百年的恩怨纠缠,至亲的血泪,王朝的倾覆,时空的错乱……这一切沉重的因果,最终竟都系于她颈间这小小的一方玉珏碎片。她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块温玉,它曾滚烫如烙铁,此刻却只余下微暖的余温,仿佛也耗尽了所有的暴戾能量。
“那……刚才?”她看向那个焦黑的深洞,心有余悸。
“那玉珏早已崩裂,核心不全,强行激发,必遭反噬。”苏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洞察一切的智慧,“他手中那块,看似完整,实则不过是强行拼凑的残次品,边缘的裂痕便是致命缺陷。强行灌注邪力,妄图以你的胎记为引,无异于引火自焚。最后失控的能量冲入地脉,也算……回归了这片它本应守护的土地。”他的目光扫过那顽强探出石缝的翠绿草芽,意有所指。
林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抹微不足道的生机在废墟中显得如此珍贵而充满力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冰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焦糊的气息涌入肺腑,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紫禁城金色的屋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更远处,现代都市的轮廓清晰可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万道金光,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与无限可能的画卷。那里有实验室里彻夜不熄的灯光,有课堂上朗朗的书声,有医院里争分夺秒的抢救,有田野间辛勤的耕耘……这是一个喧嚣、复杂,却也充满勃勃生机的时代。
“他……”林婉儿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远处石柱下那具毫无生气的玄色身影上,“他执着于一个早已消亡的幻梦,却看不见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