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扳——!” 苏明远嘶吼着号令,颈侧青筋暴起,额头上滚落的不知是汗水还是被高温逼出的油。沉重的青铜在众人的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坚固的铆接结构在蛮力下痛苦地扭曲、变形。火焰灼烤着他们的后背,浓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滚烫的沙砾。终于,“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炉身被硬生生从基座上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一颤!
“抬!” 苏明远的声音已经嘶哑,他顾不得炉身的高温,与几个力气最大的弟子合力,将那巨大的青铜炉身侧翻过来。炉口对准了井台的方向。炉底完全暴露在火光下,那繁复的云雷纹路此刻显得异常清晰,线条深峻,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旋转。
“云雷纹……” 一个熟悉古器物学的弟子喘息着,盯着炉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这纹饰……”
“这不是寻常纹饰!” 苏明远的手掌重重拍在滚烫的青铜炉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笃定光芒,“这是庆朝工部秘传的‘聚水纹’!取法上古云雷,引水聚气,增其重,凝其势!快!往里倒水!有多少倒多少!”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权威。弟子们不再犹豫,用仅存的木桶、甚至脱下外衣浸透井水,疯狂地将水泼向那巨大的青铜炉膛。水流撞击滚烫的青铜内壁,发出“滋啦”的爆响,瞬间升腾起大团大团浓密的白雾,带着刺鼻的铁腥味和灼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将人掀翻。
“稳住!” 林婉儿大喊,她和几个弟子死死扶住剧烈震动的炉身。
水在巨大的炉膛中迅速汇集。苏明远死死盯着水面,只见水流在炉底那些深峻的云雷沟槽中盘旋、汇聚,非但没有像寻常容器那样四散摊开,反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在沟槽的约束下,水流旋转、加速,形成一股股强韧的水束!这正是“聚水纹”的奥妙——以纹为渠,以形导势!
“成了!” 苏明远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那些智慧的面孔在火光中与他遥遥相望,“听我号令!推——!”
“嘿——哟!” 弟子们齐声呐喊,如同纤夫拉动了沉重的命运之舟。巨大的青铜炉体在众人拼死的推动下,开始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朝着火势最凶猛的藏书阁木廊轰然滑去!沉重的炉体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而惊心动魄的隆隆巨响,像一头被唤醒的青铜巨兽,义无反顾地冲向火海。
“稳住方向!对准火头!” 苏明远在炉边奔跑指挥,热浪几乎将他吞没。
当炉口终于对准了那疯狂吞噬木廊的烈焰时,苏明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掀——!”
几名弟子同时发力,猛地将沉重的炉体前端向上掀起!炉膛内汇聚旋转、积蓄了巨大势能的水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银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顺着炉口倾泻而出!被“聚水纹”凝聚加速的水流,不再是散乱的水花,而是凝练成一道粗壮、凶悍、带着千钧之力的巨大水柱!
“轰——!”
水龙咆哮着,狠狠撞进张牙舞爪的烈焰之中!狂暴的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砸中,嚣张的气焰猛地一窒,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赤红的火头瞬间矮了下去,大片大片的黑色焦炭暴露出来,滚滚白烟冲天而起,与之前浓密的黑烟交织翻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灼人的热浪被硬生生逼退!
“有效!真的有效!” 浑身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弟子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疲惫至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看到了曙光,看到了那古老智慧在绝境中绽放的光芒!
“别停!继续!去井台打水!快!” 苏明远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烟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沾满烟尘的脸庞。火光映照着书院大门上那枚古朴的云雷纹校徽,那熟悉的纹路此刻在烈焰的映衬下,仿佛有了生命,在扭曲的光影中缓缓流转,诉说着某种不朽的坚持。
就在此刻,苏明远曾说过的话,如同被这火焰和云雷共同唤醒,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弟子的心头,盖过了火焰的咆哮:“火能焚书,却焚不尽书中的智慧;火能毁院,却毁不了护道的心!” 这句话不再是课堂上空洞的箴言,它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在青铜的咆哮与流水的怒吼中,变得滚烫而坚实,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弟子们疲惫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一种源自古老传承的悲壮与不屈。
更多的水被注入巨大的青铜炉膛。弟子们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浓烟与热浪中穿梭往返于井台和香炉之间。沉重的炉体一次次被推向不同的火点,巨大的水龙一次次咆哮着扑向烈焰。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阵白雾弥漫的嘶鸣和火焰不甘的退却。火魔的势头被这原始而磅礴的力量一点点遏制、分割、浇灭。浓烟依旧翻滚,但其中疯狂舔舐的赤红舌头,已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就在众人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