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来隐约的喧嚣,祭天台四周,人影渐次聚拢。并非肃穆的观礼者,而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手里提着奇特的灯笼——骨架是轻盈的现代合金,蒙着的皮纸上却精心描绘着古老而神秘的云雷纹。灯笼里亮着柔和的LEd灯珠,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晕,既非纯粹的古意,也非刺目的现代,如同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融合。有人穿着考究的汉服,衣袂飘飘;有人则一身利落的现代装束,只是颈间或手腕上点缀着一两件古风饰品。空气里飘浮着兴奋的低语,像无数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破裂。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人群的视线骤然聚焦。往生司首领的身影出现在祭天台另一侧残存的石阶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样式古旧的布袍,身形佝偻,像一株被时光和执念压弯的老树。他枯瘦的手中紧握着一物——那枚青铜铸造、造型奇诡的“归乡门”钥匙,金属表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苏明远,仿佛要穿透这具年轻的躯壳,抓住里面那个属于庆朝的魂灵。在他身后,几个同样眼神阴鸷、气息沉凝的往生司骨干无声地散开,如同阴影里的秃鹫。
几乎在同时,另一股力量也悄然显现。守世派的杀手们,穿着便于行动的现代便装,却以古老而精准的步伐,如同无形的屏障,牢牢护在祭天台核心区域那几块刻有繁复星图与祭文的古砖周围。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人,他腰间悬挂的短刃并非古董,而是泛着哑光、线条流畅的现代合金制品。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带着穿越时空的敌意与守护,在这古老的祭台上无声地对峙,空气骤然绷紧,连远处灯笼的光晕似乎都凝滞了。晚风卷过空旷的台基,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首领的目光越过守世派那道沉默的人墙,精准地钉在苏明远脸上。那目光里有沉沦百年的疲惫,有焚心蚀骨的思念,更有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明远,”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时辰到了。血祭之仪,就在此刻!你与我,只要将玉珏嵌入祭台,以你我心头之血为引……那‘归乡门’便可洞开!我们就能回去!回到庆朝!回到属于我们的位置!”他枯瘦的手指痉挛般地摩挲着冰冷的青铜钥匙,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还是那个御笔钦点的状元郎,金殿簪花,琼林赐宴,前程似锦!婉儿……”他的视线猛地转向林婉儿,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她还是尚书府的千金贵女,端庄娴雅,享尽尊荣!那才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骨血所在!这三百年流离……不过是场噩梦!醒来!随我回去!”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布鞋踩在粗粝的石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体因激动而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抓住他们。
苏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几乎无法呼吸。那描绘的画卷太过熟悉,太过诱人——金殿之上的荣光,琼林宴上的意气风发,还有……还有婉儿在尚书府后花园秋千架上,朝他回眸一笑时眼底的星光。那是他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烙印。回去……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几乎能感受到庆朝京城湿润的春风拂过面颊,听到御街之上鼎沸的人声……他握着玉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回去,似乎只需要一个点头,一个动作……那沉重的三百年漂泊,就能烟消云散?
就在那巨大的、足以吞噬理智的诱惑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瞬间,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玉珏的手上。那温度透过皮肤,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翻腾的烈焰。
是林婉儿。
她没有看那状若疯癫的首领,甚至没有看苏明远。她的目光沉静如水,投注在祭天台中央那历经沧桑、布满凹槽与古拙纹路的石制基座上。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了悟。她松开了苏明远的手,向前一步,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