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号召。
紧接着,第二个粉丝也默默上前,从背包侧袋里也抽出了一枝梅花。
第三个……
第四个……
没有组织,没有喧哗。这些因网络而聚集、因苏明远而关注到这个无名逝者的年轻人,仿佛心有灵犀。他们有的从背包里拿出精心包裹的花枝,有的甚至略显歉意地拿出用纸巾临时包裹的、从附近山野折来的零星几朵早开野梅。一枝,又一枝。带着露水的、含苞待放的、甚至只有光秃秃但充满生机的枝条……被他们安静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轻轻摆放在那座被奇异景象笼罩的墓碑周围。
不过片刻功夫,那座原本孤寂的青石墓碑,便被一圈深浅不一的梅枝环绕起来。清冷的梅香,混合着墓园泥土和松柏的气息,在料峭的晨风里幽幽浮动,奇异而和谐。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了苏明远偶尔提及的庆朝往事,提及状元府邸那片曾伴他寒窗苦读、傲雪怒放的梅林。三百年前的梅香,跨越了时空,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萦绕在了三百年后、一个同名外卖员的长眠之地。这算不算一种轮回?一种无声的慰藉?
苏明远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环绕墓碑的梅枝,看着粉丝们沉默而郑重的脸。三百年前状元府梅林的疏影暗香,似乎真的穿透了厚重的时光之壁,与眼前这简陋却真挚的祭奠重叠在了一起。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洪流,冲开了他心口那沉重的负罪冰层。
他缓缓俯下身。没有去动那些粉丝们摆放的梅枝,目光在草丛中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靠近墓碑基座内侧、一株被其他梅枝稍稍遮挡的幼小梅枝上。它很细弱,只有零星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却倔强地向上伸展着。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心地、稳稳地折下了这一小枝。
指尖传来梅枝坚韧的触感和细微的凉意。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几步外,一个年轻粉丝正将喝空的矿泉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苏明远走了过去。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透明干净的塑料瓶,“能给我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当然!苏先生您尽管拿去!”他迅速把瓶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瓶身,双手递了过来。
苏明远接过这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廉价的现代工业制品。他拧开瓶盖,倒掉里面残留的几滴水珠。然后,他拿着瓶子和那枝小小的梅枝,重新走回墓碑前。
他蹲下身,在墓碑前松软的泥土上,用指尖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将那透明的塑料瓶,瓶口朝上,稳稳地放了进去。瓶身透明,像一块无瑕的水晶。
接着,他拿起那枝细弱的、带着米粒大小花苞的梅枝。他凝视着它,仿佛凝视着一个同样年轻却过早凋零的生命。然后,他极其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严,将梅枝轻轻插入塑料瓶中。
细弱的褐色枝条,依靠着透明瓶壁的支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那几点米粒大小的粉红花苞,怯生生地依偎在枝头,像沉睡的精灵。
苏明远看着这简陋却奇特的“花器”——现代工业的透明塑料瓶,盛着来自三百年前记忆的梅花。透明的瓶壁,古老的梅枝,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对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光滑的瓶壁,又极其温柔地触碰了一下那幼嫩的花苞,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对墓碑下的长眠者诉说,又像是在对天地、对命运宣告:
“古人说……‘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透明的瓶身上,那眼神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物质,看到了某种更本质的联结。
“你看……这现代的玻璃花瓶(塑料瓶),不也能盛住……古代的花香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墓园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围观的粉丝们静静地听着,看着那透明瓶中的小小梅枝,感受着这奇异景象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温情与力量。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在清晨的墓园里弥漫开来。
夜幕低垂,将白日的喧嚣与墓园的肃穆一并吞没。藏身的小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苏明远坐在灯下,手中握着那支磨损的钢笔。笔尖悬在粗糙的纸页上方,微微颤抖着,洇开一小团墨迹,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湖。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模糊而遥远的光影在玻璃上流淌。白日墓园里的一切,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脑海:那诡谲的云雷纹青草,那碑顶凝结成“明”字的水珠,那冰冷刺骨、精确到秒的生死交割……还有,那环绕墓碑的、带着露水清香的梅枝,以及插在透明塑料瓶里、那株细弱却倔强的小梅。
他闭上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