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躬,如同定格的画面,通过无数直播信号,传递到千万屏幕前。弹幕彻底疯了:
“给大佬磕头了!!”
“故宫研究员当场鞠躬!这含金量!!”
“黑子呢?陈浩然呢?出来走两步?”
“实至名归!苏明远,YYdS!”
“这哪是直播?这是活历史在讲课啊!”
喧嚣的声浪隔着玻璃隐隐传来。苏明远却已悄然走开,独自一人,停在了展厅尽头一个最新布置好的独立展柜前。柔和的灯光,如同舞台的追光,静静地笼罩着展柜中央。
柜中,衬着深蓝色的丝绒底衬,那半张从污秽垃圾堆里重见天日的残信,被精心修复、展平,安放在特制的无酸卡纸内。历经三百年风雨侵蚀、污水浸泡的脆弱纸页,带着无法抹去的黄褐斑驳和边缘的残缺,静静地躺在那里。墨迹深沉,小楷工整,“近日观星,紫薇东移,恐有往生司异动…” 的字句,在恒温恒湿的密闭空间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惊惧瞬间。
而在残信旁边,一个精巧的电子相框,正无声地循环播放着一段影像——正是苏明远在故宫这间展厅里,隔着玻璃,凝望这份残信的侧影。高清的像素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深如古井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追忆、痛楚、恍然…以及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现代科技的冰冷电子光,与展柜中那来自三百年前、承载着生死秘密的古老墨痕,仅仅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却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维度。
苏明远站在展柜前,隔着那层冰冷的、坚硬的玻璃,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展柜内那半页残破的故纸,也凝视着旁边电子屏上自己那张被像素分割的、充满宿命感的现代脸庞。
墨香早已消散在漫长的时间尘埃里,只余下纸张纤维腐朽的微涩气息,被恒温柜的循环系统过滤得微不可闻。而那电子屏上不断循环的、属于“苏明远”的影像,却在无声地散发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电磁信号。
古老的墨痕,现代的像素。
故国的惊魂,异世的浮名。
一个深埋于垃圾堆的死亡预兆,一个陈列于国家殿堂的“文化奇迹”。
在这方小小的玻璃展柜内外,在无声的凝望中,在时光巨大而荒诞的裂缝边缘,悄然碰撞,发出唯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