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的粗粝坚硬,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微妙的柔韧和细腻!
他将碎屑凑到宫灯昏黄的光线下,凝神细看。
碎片边缘不齐,呈不规则的絮状,但质地纹理却异常清晰——细腻、匀净、带着极其细微的、如同云母般的光泽,纤维交织的纹路细密而均匀。更关键的是,那颜色!一种极其纯净、温润、如同初雪般的白!这种白,在庆朝,有一个特定的名字——“澄心堂雪”!
苏明远的手指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绝不是普通的现代纸张!这是贡纸!庆朝江南道最顶级的御用贡品——澄心堂纸!其原料、工艺、甚至捞纸所用的水源,都严格限定,成品只供御书房及少数几位阁老重臣使用。民间绝无流通!而“澄心堂雪”这一品级,更是贡纸中的极品,白如新雪,触手生温,薄如蝉翼而韧如丝帛!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温润光泽,以及纤维中那独特的、如同冰裂般的暗纹!
他绝不会认错!当年在翰林院,他誊写重要奏折,用的便是这种纸!指尖摩挲过这纸的感觉,早已刻入骨髓!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苏明远缓缓直起身,将那几片小小的、却重逾千钧的澄心堂纸碎屑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再次抬头,目光如电,锐利无比地刺向那野猫消失的屋顶阴影深处,仿佛要穿透那黑暗,看到那个真正留下痕迹的人!
澄心堂纸……庆朝御用……出现在这现代公寓的屋顶……出现在婉儿遭受死亡威胁的当夜……
一个极其清晰、冰冷的答案,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撕裂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呵……”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彻骨寒意和一丝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森然笑意,从苏明远的唇齿间逸出,在寂静的、昏黄的楼道里,幽幽回荡。
“庆隆二年的江南道贡品……”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终于,露出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