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不退反进!非但没有被那骇人的目光逼退,反而顺势俯身,将头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到了男人的耳廓。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讽,钻进男人的耳朵:
“贵司的飞贼,几时变得如此不济?竟连我庆朝蒙童都懂的‘五指执笔法’,都一窍不通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男人手腕那处刺青上,“还是说,往生司如今招人,已不考校手上功夫,只看谁更会……装腔作势?”
“庆朝”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灰衣男人的神经上!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被彻底撕碎,只剩下纯粹的、疯狂的杀机!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教书先生,不仅认出了他的身份,更是他此行的目标——那个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庆朝状元,苏明远!
“找死!”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男人喉咙深处炸开!他猛地甩开苏明远压在他手背上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缩在袖中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寒光一闪,一柄尺许长、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刀,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刺苏明远的腰腹!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搏命杀招!
“老师!” 前排一个正在临摹《兰亭序》的小胖子,恰好写完一个“之”字,抬头想请教,恰好瞥见了这电光石火的一幕!他张大了嘴巴,小脸瞬间吓得惨白,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其他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后排。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个新来的、怪怪的叔叔突然对着老师亮出了刀子!
生死一线!
苏明远眼中寒光暴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男人甩开他手、袖中刀光乍现的同一刹那,苏明远的左手如同早有预料般,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刀,也不是人,而是书案一隅——那块沉重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青铜镇纸!
镇纸长逾尺,形制古朴,上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劝学》小楷。入手冰凉沉重,带着青铜特有的质感。苏明远五指紧扣,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在薄薄的青衫袖管下清晰浮现!他以镇纸为盾,以臂为轴,迎着那道致命的寒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横扫!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古刹洪钟被狠狠撞响,骤然在沉静的书斋里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孩子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集体一哆嗦,好几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短刀那幽蓝的锋刃,结结实实地劈砍在青铜镇纸厚实的边缘上!火花四溅!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镇纸传来,苏明远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发麻!那柄短刀显然也是利器,竟在青铜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斩痕!灰衣男人显然没料到苏明远反应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强,更没料到对方会用一块镇纸格挡。他握刀的手腕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得发麻,刀势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滞!
苏明远眼中厉色一闪!他等的就是对方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他右臂猛地一甩,目标直指书案中央——那方盛满了浓黑墨汁的端砚!
沉重的砚台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投石机掷出的石弹,精准无比地砸向灰衣男人的面门!砚台未至,里面饱蘸的墨汁已被离心力率先泼洒出来,如同倾盆黑雨,劈头盖脸!
灰衣男人本能地闭眼、偏头躲闪砚台本体。然而那泼洒开来的墨汁,如同天罗地网,根本避无可避!
“噗——哗啦!”
黏稠、冰凉、带着浓重松烟气息的墨汁,结结实实地糊了他满头满脸!眼睛、鼻子、嘴巴,瞬间被墨汁淹没!视线一片漆黑!辛辣的墨气直冲鼻腔和口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混着墨汁滚滚而下,狼狈不堪!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持刀的手下意识地去抹脸上的墨汁,攻势彻底瓦解。
“当啷!” 那柄致命的短刀,终于脱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机不可失!
苏明远如同猎豹般扑上!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趁着男人被墨汁糊眼、慌乱抹脸的瞬间,苏明远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抹脸那只手的手腕脉门!右手则顺势抓住对方另一只手臂的肘关节,猛地向后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轻响。
“呃——!” 灰衣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半边身体瞬间被卸了力。
苏明远动作不停,脚步交错,腰身一沉,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锁肩,将男人的手臂死死反剪到背后!膝盖狠狠顶在男人的后腰眼上!
灰衣男人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向前一个趔趄,脸几乎要砸到书案上。他拼命挣扎,像一头困兽,但苏明远的手指如同钢钩,死死扣住他的关节要害,膝盖顶住命门,让他完全无法发力。墨汁还在他脸上流淌,狼狈不堪,只剩下徒劳的喘息和低吼。
“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