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重重摔倒在地,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右臂和左手手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向林小满。少女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锁骨下那溃烂的胎记,虽然依旧狰狞,却没有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气涌动,只有一种深可见骨的重伤惨状。
他又看向不远处蜷缩抽搐的黎娜。她手腕枯萎,左肩伤口还在流着淡金色的血,气息微弱混乱,瞳孔中的血色和邪眼图腾都黯淡了许多,似乎被残印的反击和生命力的流失双重压制了下去。
洞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喘息,以及水滴从岩顶落下的单调声响。浓重的血腥味、药味、水腥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残印静静躺在苏明远手边,印身幽光彻底沉寂,布满裂痕,如同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破石头。但苏明远看着它,心头却沉甸甸的。这东西,是唯一能压制林小满体内邪力的“钥匙”,却也是引发黎娜疯狂的根源,更是一头贪婪无度的凶兽!
他撕下自己相对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布条浸透了冰冷的岩壁渗水。他先爬到林小满身边,看着那深可见骨、边缘皮肤半透明的溃烂伤口,心都在颤抖。
“丫头,忍着点…”他声音沙哑,动作却异常轻柔。冰冷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每一次触碰,昏迷中的林小满身体都会本能地抽搐一下。没有药,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清理。看着那翻卷的皮肉和暴露的肌理,苏明远脑中飞速掠过翰林院收藏的《玄异志》中关于“蚀骨之创”的记载,以及边军里用火燎、用草木灰土法止血的粗陋手段。最终,他只能将剩下的湿布撕成条,尽可能松地覆盖在伤口上,避免二次污染。
处理完林小满,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黎娜身边。黎娜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手腕被残印砸中的地方一片灰败枯萎,左肩的贯穿伤更是惨不忍睹,淡金色的血液依旧在缓慢渗出,散发着微弱的甜腥气。
苏明远看着那淡金色的血,想起林小满昏迷前的警告,眼神凝重。他没有直接触碰伤口,而是用剩下的湿布条,隔着布,极其小心地清理她手腕和肩头伤口周围大片的血污。当湿布擦过她左肩伤口边缘时,那个小小的、锁链缠绕眼睛的烙印再次清晰地显露出来。
苏明远的手指顿住了。三百年前,南疆湿热丛林里冲天而起的火光,被血染红的诡异图腾柱,还有那些至死眼中都烙印着这锁瞳之眼的部落巫祝…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黎娜…和那个被自己亲手覆灭的邪异部落,究竟是何关系?她为何身怀其禁药,又为何对这玄冥残印有如此疯狂的执念?
“咳咳…”黎娜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身体蜷缩得更紧,眼皮颤抖着,似乎想睁开。
苏明远立刻收回目光,沉声道:“黎娜?能听到吗?”
黎娜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睛里的血红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茫然,瞳孔深处的锁瞳图腾也消失不见。她失焦的目光在苏明远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茫然地移开,看向自己枯萎的手腕和流血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痛…好冷…”
她的眼神不再疯狂,只有重伤垂死的虚弱和一种孩童般的无助。
苏明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最疯狂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他看着眼前两个重伤垂危的女子,又看看手边那死寂却潜藏无尽凶险的残印,再看看这冰冷、潮湿、一无所有的绝境。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臂被黎娜利爪贯穿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睡…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摸索着,再次撕下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笨拙地给自己手臂上那道恐怖的贯穿伤进行包扎。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扫过林小满苍白的小脸,扫过黎娜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最后落在手边那冰冷的玄冥残印上。
“钥匙…”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也是祸根…” 翰林状元郎的博闻强记和边军统帅的杀伐决断在他脑中激烈碰撞。如何才能彻底拔除小满体内的邪力根源?黎娜身上的锁瞳之秘又该如何解开?这残印…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深渊?
冰冷的绝望感并未散去,反而如同这洞穴里的黑暗,更加深沉地包裹上来。但在这绝望的冰层之下,一股名为“不甘”的火焰,依旧在苏明远——或者说楚临渊——的眼底深处,顽强地燃烧着。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恢复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