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盒丢了?”
“天啊!里面是苏老师的琴和谱子吧?”
“快找找!是不是被人挪地方了?”
“不可能!我一直在这边,没见人动!”
大家七嘴八舌,慌慌张张地在狭窄昏暗的候场区翻找起来。有人趴地上看是不是滚到设备后面了,有人去问旁边通道的工作人员。一片混乱。
李芳急得快疯了,冲着对讲机吼:“保安!保安!候场区!苏明远老师的琴盒丢了!黑色的硬壳琴盒!立刻封锁后台所有出口!快!”
苏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石雕。他死死盯着那块空出来的墙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把琴,“松风”,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真正从庆朝带来的念想。而那本琴谱,更是他无数个日夜心血凝聚,是他与故土、与过往最深的血脉连接…没了?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没了?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手脚冰凉,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耳边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明远!明远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李芳看他脸色白得吓人,摇着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舞台监督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刺破了混乱:“苏明远老师!苏老师!到您了!立刻上台!灯光音响都准备好了!观众都等着呢!快啊!”
“上…上台?”李芳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琴和谱都没了!拿什么上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明远身上,充满了同情、焦急和一丝绝望。没了琴,没了独一无二的谱子,这压轴的《广陵散》,还怎么弹?先找琴?先找谱?根本不可能!这可是直播!
苏明远猛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巨大的恐慌并未将他吞噬,反而像是一块冰冷的磨刀石,瞬间将他混乱的思绪磨得无比锐利清晰!
(二)
庆朝,国子监,藏书阁。
那是一个同样令人窒息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沉闷而肃穆。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年轻的苏明远,穿着青衿,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的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卷被视为不传之秘的《广陵散》古谱孤本。监学的老博士板着脸,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旁边,只给他一炷香的工夫。
时间紧迫,根本不允许他细细揣摩。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繁复如星图、玄奥如天书的减字谱,一个字、一个符号地,硬生生刻进脑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模拟着每一个徽位,每一个指法:抹、挑、勾、剔、擘、托、打、摘…滚拂如风雷,吟猱似呜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一炷香燃尽,孤本被毫不留情地收走。苏明远闭着眼,在空无一人的藏书阁角落,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凭着脑中那滚烫的记忆,第一次在粗糙的竹纸上,艰难地默写出那份谱子。写错一处,心就沉一分。
后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在深夜的烛光下,在雨后的庭院石桌上,反复默写了两次。每一次,都像重新经历一遍那藏书阁里的窒息时刻。那些奇特的符号,那些指法的细微变化,那些只可意会的节奏气韵…早已不是刻在纸上,而是融进了他的骨血,烙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三)
“苏老师!求您了!快想想办法!导演那边要疯了!”舞台监督都快哭出来了,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后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寂一片。李芳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绝望地看着苏明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明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那瞬间的惨白和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静,仿佛要将整个后台的慌乱都吸进去,再吐出绝对的镇定。
“无妨。”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哭丧着脸的舞台监督和快崩溃的李芳。
“芳姐,”苏明远看向李芳,眼神异常清亮,“烦请速去寻一张琴来,不拘新旧,但需七弦俱全,音准尚可。”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要一杯水。
“琴…琴?”李芳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谱…谱子呢?没有谱子你怎么…”
“谱子,”苏明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笃定的弧度,“在这里。从未丢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上!默弹《广陵散》?还是现场直播?这…这可能吗?!那谱子复杂得跟迷宫似的!
李芳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但她看着苏明远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虚张声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