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昨夜那些画面仍在视网膜上灼烧——陈国富脚边翻倒的木凳、王秀兰膝盖处磨破的裤管、张德海指甲缝里冻成冰渣的烂菜叶。
系统蓝光在他头顶浮动，"历史补偿模型"的三个方案像三把悬着的刀，A方案的财政赤字数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们不是小数点后两位。"阮棠的声音裹着电流，旗袍裂缝里渗出的蓝光在地面洇成水洼，"您看到的每道影子，都带着体温。"她虚虚的指尖掠过林昭手背，凉意透过皮肤直钻骨髓，"B方案企业代偿...需要啃最硬的骨头。"
林昭撑着沙发坐直，外套滑落在地也顾不得捡。
他摸出父亲的笔记本，泛黄纸页上"棉纺厂安置费"的字迹被反复圈画，墨迹都晕开了。"当年他们用'发展'二字把人推进深渊，"他喉结滚动，"现在该让发展来接他们上岸。"指尖重重按在"推演B方案"的确认键上，系统界面骤然炸出无数数据流，像无数只手在撕扯旧时光的幕布。
上午九点十二分，市政府第三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太足。
林昭看着分管财政的周副市长把方案摔在桌上，封皮磕在茶杯沿发出脆响。"83%覆盖？
三年赤字升17%？"周副市长镜片后的目光像冰锥，"青阳区的烂账要全市兜底？
林昭同志，你这是拿政绩当慈善！"
会议桌下，林昭的指节抵着大腿。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关——周副的儿子在财政系统任职，当年棉纺厂改制时恰好分管审计。
系统"人性图谱"三天前就标红了：此人利益诉求与"旧账清算"直接冲突。
"周副市长，"林昭推过那份《新能源产业联动就业测算报告》，封皮上明远集团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明远扩建能提供1200个岗位，优先录用下岗职工子女。"他顿了顿，看着周副市长眉峰微挑，"补偿金可以折算成税收优惠——企业吸纳一人，抵三年增值税。
财政没多花一分钱，却盘活了人力、拉动了投资。"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经济开发区主任老陈突然放下报告："这方案...能把补偿变成企业的'人才储备'。"他瞥了眼周副市长，又补了句，"明远的新能源项目本来就在等用地指标，咱们卡着不批，现在拿这个换...合理。"
周副市长的钢笔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点。
林昭盯着他喉结动了动，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老陈是市长派系，周副再反对也要掂量分量。
中午十二点零九分，青阳社区服务中心的玻璃门被撞得哐当响。
柳知秋举着《补偿资格初审驳回通知》，灰白的头发散在肩头，"工龄不足十五年？"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98年买断时，他们说'签了协议就给八百块安置费'，现在倒拿这协议卡我们！"二十多个家属围在社保窗口前，有人抹眼泪，有人拍桌子，窗口里的小姑娘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肉里。
街角便利店里，林昭盯着手机监控画面。
柳知秋颤抖的手在屏幕里放大，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制度性羞辱感91%——建议启动重审通道。"他摸出电话，按通沈清欢的号码时，看见唐小舟蹲在墙角，镜头对准每个驳回单，像只沉默的乌鸦。
"清欢，"林昭的声音放软，"1998年所有买断协议原件，现在立刻扫描。
我要看看，当年那些'自愿签字'，有几个是本人写的。"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脆响，沈清欢应了声"好"，背景里隐约有打印机启动的嗡鸣。
下午四点三十三分，天楚律所档案室的投影仪亮得刺眼。
苏绾穿着酒红色西装裙，指尖夹着激光笔，在十份协议投影上划出七个红圈："这七份的'王秀兰''张德海'，笔锋都是同一个人。"她嗤笑一声，指甲敲在桌面，"更绝的是后面三份——签名是复印件直接贴上去的，胶水印还在。"
林昭凑近屏幕，看见"王秀兰"三个字的墨色比其他内容浅了两度。
父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