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在晨风中簌簌作响，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西装领口微敞，眼下浮着淡淡青影，像极了彻夜未眠的模样。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刻意压得低沉：“陆总，明远新能源基地的项目，我可能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折的脆响，接着是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陆明鸢的声音裹着冷霜刺过来：“林副处这是在说梦话？上周你还拍胸脯保证环保测评能过。”
林昭听见背景里有人小声喊“陆总，技术参数对比表……”，随即“啪”的一声，像是文件被摔在桌上。
他闭了闭眼，继续道：“市里刚传话，要启动合规重审，周期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陆明鸢冷笑，“你当我是刚入行的毛头丫头？重审流程走下来，雨季就该淹了施工区。”她的呼吸声突然急促，“是你妥协了，还是他们拿你家人威胁？”
林昭喉结动了动，沉默两秒。
这两秒足够让电话线里的电流声放大成惊雷——他要让陆明鸢听见他的“挣扎”。
“都不是。”他终于开口，“是我提交的核查报告，触发了上级联动机制。”
“你提交的？”陆明鸢的尾音陡然拔高，林昭甚至能想象她指尖掐进掌心的模样，“好，很好。林昭，你把我当棋子，现在又想当执棋人？”
“陆总——”
“啪”的忙音炸响在耳畔。
林昭放下手机，指腹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痕——这是三年前父亲住院时，他在医院走廊摔的。
那时他缩在墙角哭，现在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已挂断”的提示，眼底浮起暗涌的光。
阮棠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她的心率从82飙升到117，瞳孔放大0.3毫米，符合‘被背叛’的应激反应。”
“够了。”林昭扯松领带，起身走向窗边。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肩线，像把钝刀割开阴影——他要的就是这把火。
两小时后，林昭站在区政府后巷的咖啡车旁，指尖捏着杯美式。
沈清欢抱着一摞文件从办公楼侧门出来，发梢还沾着电梯里的冷气。
她瞥了眼他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明远集团严正声明：某些部门以环保为名行打压之实》的标题刺得人眼睛疼。
“她怎么敢发这个？”林昭皱眉，语气里的惊愕恰到好处。
沈清欢把文件往臂弯里拢了拢，睫毛轻颤：“区长办公室刚炸了锅。李秘书十分钟打了三个电话，说省厅督查组的车已经上高速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路过会议室，听见王副主任骂‘这是要把火引到云州脸上’。”
林昭低头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
他望着咖啡杯里晃动的倒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火，终于烧起来了。
下午一点，苏绾的香水味先一步飘进林昭办公室。
她踩着细高跟踢上房门，红色手包“咚”地砸在桌上：“省发改委那个老周，今天拉着环保厅、自然资源厅开闭门会。”她抽出张便签纸推过去，上面潦草写着“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林昭扫了眼便签，指节叩了叩桌面：“他们想让区级主动建议缓建。”
“聪明。”苏绾翘起二郎腿，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这样一来，责任全扣在你头上。李文远那老狐狸，这是要你当替罪羊呢。”
林昭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晃的法桐上，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清欢。”他突然喊了声。
沈清欢从外间探进头，手里还攥着半页文件。
“伪造一份《近期心理评估报告》。”林昭说得很慢，“内容就写……因家庭变故出现焦虑倾向，建议暂时回避敏感事务。”他转向苏绾，“通过区府内线流转到区长案头，最晚下班前。”
苏绾挑了挑眉：“好手段。你这是先一步把自己摘干净。”
“不是摘干净。”林昭摸出钢笔在便签上画了道叉，“是让他们以为我要跑。”
傍晚五点，林昭站在区长办公室门口。
沈清欢递来的文件袋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捏了捏袋角，推开虚掩的门。
“周区长。”他把《短期病休申请》放在檀木桌上，“最近总失眠，怕是要耽误工作。”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家庭变故”四个字上顿住。
窗外的风掀起文件页脚，他看见林昭眼下的青影比上午更重，喉结动了动：“小林，你这是……”
“真没事。”林昭笑了笑，“就是想歇两天。”
他退出办公室时，听见周明远在身后叹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出戏，该有人看见了。
果然，顾轻语的消息在夜里十点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