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换了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藏青色西裤的裤线压得能裁纸——这是父亲当年教他的职场伞术：衣服是官员的第二张脸，越要撑伞挡雨，越要穿得周正。
玻璃旋转门被风撞开时，顾轻语的牛仔外套还滴着昨夜的雨珠。
她背着相机包，发梢沾着碎水钻似的水珠，见林昭站得像根标杆，眼睛立刻弯成月牙：林科员今天转性了？平时见领导都缩着脖子，今儿倒像要去领勋章。说着举起相机，先拍张定妆照？
林昭没接话，目光扫过她相机上的《云州时报》台标。
系统今早刚推送过顾轻语的人性图谱更新：好奇心92%，正义感87%，对真相的执着值突破阈值——这意味着只要证据扎实，她会是最锋利的笔杆子。
跟我去发改委座谈会。他伸手替她扶了扶滑下来的相机带，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里面有三家合作银行的负责人，你问资金流向，问审批流程，问......
停。顾轻语忽然踮脚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领带夹，林昭，你昨晚没睡吧？眼下青得像涂了墨。她退后两步，相机镜头对准他的眼睛，不过这样也好，认真的男人最上镜。
座谈会设在发改委三楼会议室。
林昭推开门时，穿西装的银行代表们正端着茶杯闲聊，见他进来，市工行信贷部的周主任率先站起来：小林啊，昨天你说要澄清网上那些胡话，我们几个商量了一宿——咱们经手的每笔款子都盖着红章，怕什么？
顾轻语的相机咔嚓一声。
周主任愣了愣，反而笑得更开：记者同志拍吧！我就说两句话：明远新能源项目的贷款审批走了三次风控会，每笔资金都进了设备采购和工地账户，林科员跟着跑了七次现场验款，比我们还严！
农发行的王经理跟着接话：上个月有笔五百万的材料款，林科员盯着合同看了俩钟头，最后发现供货方资质有问题，当场让明远换了供应商。就这较真劲儿，说他牟利？鬼都不信！
相机快门声连成串。
林昭站在窗边，看顾轻语的笔记本上记满了重点，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小坑。
系统界面在他腕间闪烁，政策推演模块跳出绿色提示：【银行证言可信度91%，媒体传播效率提升40%】。
同一时间，十公里外的明远集团总部28楼，陆明鸢把财务报表拍在会议桌上。
她今天没穿香奈儿套装，而是换了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扣是明远集团的LoGo——银质小太阳。
各位分析师，这是项目资金流水的三维图谱。她点开投影仪，蓝色光带在幕布上交织成网，每笔支出都对应具体工程节点，监管账户的每笔动账都有区政府的备案记录。她指尖划过遥控器，画面切换成一段视频：
雨里的工地，林昭穿着胶鞋踩在泥浆里，举着放大镜核对钢筋标号；烈日下的厂房，他蹲在设备旁，拿计算器核对发票金额；深夜的办公室，他趴在桌上，笔记本里夹着半凉的泡面。
这是林科员在项目现场的372小时记录。陆明鸢的声音突然放轻，有人说他用职权牟利，可我查了三个月，他连明远送的一盒月饼都没收过。
台下有人举手：陆总这么力挺，是因为......
因为他让明远少赔了三千万。陆明鸢抬下巴，眼尾挑得像把刀，上个月供应商想掺次货，是他发现的；上上个月施工方虚报工程量，是他戳破的。这样的监管者，明远求之不得。
下午三点，赵主任的黑皮鞋咯噔敲着宣传部的走廊。
他手里抱着的牛皮纸箱有点沉，里面是整整六沓审计报告——每一页都盖着区审计局的红章，每一张附件都标着与原件一致。
张部长，这是我们整理的项目全流程审计材料。赵主任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箱盖打开时，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红章上镀了层金，网上那些谣言，根本经不起审计推敲。我们想申请明天开个新闻发布会，正面回应。
宣传部张主任推了推眼镜，随手抽了份报告翻到资金流向页。
他看了十分钟，抬头时眼里带了笑：小赵啊，你们这准备得比迎检还周全。行，新闻发布厅明天空出来，我让宣传科配合。
林昭站在赵主任身后，喉结动了动。
系统危机预警模块刚才闪过红光，但下一秒就被跨部门协作权限覆盖——这是他升到正科后解锁的新功能，能预判其他部门的配合度。
此刻界面上，宣传部支持率正从65%跳到92%。
傍晚六点，林昭的办公室飘着陈秘书带来的茉莉茶香。
她关紧门，从帆布袋里摸出个泛黄的文件夹，封皮上市纪委（内部）的字样被她的手指捏得发皱：刚从纪委同学那儿拿的，他们内部讨论纪要。
林昭翻开第一页，第三段写着：关于林昭同志的举报材料，经初步核查，资金流向存疑部分已被银行证实合规，建议暂不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