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点周边商铺的租金数据在系统界面跳动,红色预警条像根烧红的铁丝,正一寸寸勒进他的神经。
昨天顾轻语说的突然多出来的房产中介在他脑子里转成了线团——旧改安置区本是纯住宅规划,商铺配比严格按千人指标核算,怎么会突然有中介扎堆?
手机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混着苏绾带笑的尾音:林科员升副科了,这通电话该不会是要请我喝庆功酒?
苏律师,我需要你帮我看份政策文件。林昭把笔记本往跟前拉了拉,屏幕上《云州市旧城区改造安置区配套商业管理暂行办法》的标题被他标红了七处,安置点商铺的租赁监管条款,可能有漏洞。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顿住。
林昭仿佛能看见苏绾挑高的眉梢——她总爱化细长的挑眉,笑起来时像把挑破迷雾的刀。
半小时后,天楚律所顶楼茶室。她挂电话前补了句,我让赵哥也来,他专门研究过政府项目合规性。
青阳区到天楚律所有二十分钟车程。
林昭把电动车停在律所地下车库时,后颈还沾着夏末的汗。
电梯升到28层,门一开就撞进满室茉莉香——苏绾总说法律人要闻点人间烟火气,茶室里永远摆着景德镇的青花瓷瓶,插着带露的茉莉。
赵律师已经坐在檀木茶台前,推了推金丝眼镜:小林,我大致看了暂行办法。第三章第五条说商铺租赁价格由市场调节,但没明确市场调节的参照标准。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近三年云州市同地段商铺租金涨幅表,安置区周边三公里内,普通社区商铺年涨幅不超过8%,可你们安置点附近的中介挂牌价,半月涨了15%。
苏绾端着茶盏凑过来,发梢扫过林昭手背:更巧的是,这些中介背后都挂着康旭建材的影子。她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照片里中介门头的康旭logo被放大,我查过工商信息,康旭是旧改项目混凝土供应商,跟区里某位领导的亲戚有股权代持。
林昭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系统政策推演模块在他视网膜上投出三个方案:方案一按原政策执行,三个月内安置区商铺租金将暴涨30%,居民生活成本激增;方案二紧急出台补充条款,明确租金参照标准,但可能被质疑行政干预市场;方案三联合市场监管局、物价局做成本监审,用官方数据框定合理区间。
第三种。他脱口而出,需要法律依据。
苏绾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价格法》第十八条,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公用事业价格,政府可以定价。安置区商铺虽属商业,但服务对象是拆迁安置户,属于与居民生活密切相关。她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过冰,我可以写份法律意见书,把这条拎出来。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还需要学术支持。陈老教授的《行政定价的合理边界》里有案例,当年他参与过棚改区商铺定价规则制定。
林昭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快速翻动——系统资源兑换里的法学专家库昨天刚解锁,陈教授的号码正躺在收藏夹最上面。
电话接通时,他听见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混着陈教授中气十足的询问:小林?听说你在旧改里干得漂亮。
教授,我遇到个坎儿。林昭把问题简明扼要说完,末了补了句,安置户里有一半是低保家庭,商铺租金涨上去,他们连买菜都要多花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林昭甚至能想象陈教授扶着老花镜翻书的模样——他以前听父亲提过,这位老教授最见不得政策漏洞坑老百姓。
晚上七点,我让研究生把当年的会议纪要扫描件发你。陈教授的声音突然拔高,记住,政策不是死条文,要接得住人间烟火。
林昭攥着手机站起来时,茶盏里的茉莉被他碰得摇晃。
苏绾笑着递过纸巾:看你急的,陈老要是不帮你,当年也不会顶着压力给棚改区写建议书了。她指尖点了点他笔记本上的方案,我今晚把法律意见书赶出来,明天上午送你办公室。
回到区政府时,夕阳正把走廊染成蜜色。
林昭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沈清欢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桌前,发梢沾着细汗:刘主任让我把近三年的安置区商铺租赁合同都调出来了。她指了指最上面那份,102号商铺,承租人是康旭建材的监事夫人,月租金比市场价低40%。
系统危机预警突然发出蜂鸣,红色警示在林昭视野里炸开——王强的名字跳了出来。
这个青阳区住建局的副主任,上个月在旧改协调会上拍着胸脯说一切按政策办,此刻系统数据正显示他的手机信号在康旭建材总部停留了两小时。
清欢,帮我查下王强最近三个月的行程。林昭的声音发沉,特别是跟康旭建材相关的会议记录。他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我去市规划局找张局长,今晚必须把方案递上去。
市规划局的电梯里,林昭盯着自己在镜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