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镜面映出他微抿的嘴角——昨夜顾轻语传来的审计初稿还在手机备忘录里，系统危机预警功能升级后弹出的红色提示框仍在眼前晃：李明杰关联账户资金流动异常，建议今日十点前完成证据闭环。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虚掩着门，透过门缝能看见李明杰的鳄鱼皮公文包摊在主位旁边，他正弯腰给周副区长递茶，金表在晨光里晃出刺目的光。
林昭摸了摸口袋里赵会计昨夜塞给他的牛皮信封，纸张边缘带着她手写的便签：林科员，这些流水单压在我抽屉三年了，您说得对，总该见天日。
小林来了？刘主任从茶水间探出头，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沓文件，常委会提前十分钟，周副区长刚到。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会议室方向，李总今早带了三个律师来，说是要代表拆迁户发言。
林昭的后槽牙轻轻一咬。
系统突然在视网膜投影出李明杰的人性图谱：焦虑值87%，撒谎概率92%，关键词转移赃款威胁证人。
他对着刘主任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指腹爬进血管——该出牌了。
九点整，会议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副区长夹着保温杯落座，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临时加这个议题，是有群众反映旧改项目存在违规操作。李总，你来说。
李明杰立刻站起来，西装裤线挺得像刀刃：各位领导，近三个月有二十余户拆迁户联名举报，说项目补偿款被挪用，评估公司和我们签阴阳合同——他突然转身看向林昭，林科员负责的入户谈判，难道没发现这些问题？还是说......
李总。林昭打断他，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钢针，拆迁户名单我核对过三次，联名信上的签字，有七户上周刚签完补偿协议，两户昨天还来办公室送了锦旗。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照片拍在桌上，至于补偿款，区财政局的打款记录都在赵会计那儿。
赵会计坐在角落，闻言手指绞紧了工牌绳。
她昨晚被林昭堵在办公室时，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科员盯着她保险柜说：三年前康旭建材那笔咨询费，您做了两套账吧？一套给明杰贸易，一套给区审计局。此刻她喉结动了动，从公文包里取出蓝色封皮的账本推过去：这是2020年至今的资金流水，每笔支出都有双签记录。
李明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瞥见周副区长的目光扫过账本，喉结猛地滚动两下：口说无凭！我要求暂停项目，由我们请第三方重新审计——
我提议由市审计局指定第三方。林昭站起身，U盘在掌心焐得发烫，区政府牵头，市纪委监督，这样既避嫌，也能给群众一个交代。他看向刘主任，刘主任分管过审计，应该知道程序。
刘主任立刻接话：符合《政府投资项目审计规定》第三章第七条。我支持小林的提议。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李明杰的额头渗出细汗，鳄鱼皮公文包的搭扣被他捏得咔咔响：市审计局？他们懂拆迁户的具体需求吗？这是要耽误民生工程！
那李总怕什么？林昭突然笑了，将U盘插入投影仪，如果项目真没问题，第三方审计正好还我们清白。倒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屏幕亮起的瞬间，李明杰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明杰贸易与康旭建材的银行流水，每笔三百万的咨询费后都跟着周副区长夫人的转账记录。
最后一页是顾轻语拍的监控截图——他昨晚在拆迁区砸摄像头的画面，弹簧刀的轮廓在裤袋里清晰可见。
这是市公安局张队昨晚传给我的。林昭敲了敲桌面，李总，您说的群众举报，不会是用这些钱买的吧？
周副区长的保温杯砰地磕在桌上。
李明杰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这是诬陷！我......我有律师！
李总，您的律师在楼下。刘主任翻开手机，刚才接到市纪委电话，说他们正在查明杰贸易的税务问题。他推了推眼镜，对了，赵会计的账本里，还有您挪用拆迁户临时安置费买理财的记录。
会议室陷入死寂。
林昭看见周副区长的手指在桌下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不知谁的手机响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散会。周副区长起身时碰倒了保温杯，褐色的茶水在会议记录上晕开一片，成立专项调查组，李明杰同志暂停职务配合调查。他经过林昭身边时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小林，年轻人做事要稳。
林昭垂眸应了声是，余光瞥见李明杰被两个便衣带走时，鳄鱼皮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散落的不是什么举报材料，而是一沓未拆封的购物卡。
散会时已近中午。
沈清欢抱着一摞文件等在门口，发梢沾着走廊的穿堂风，见他出来便递上温热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