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对阿黛尔的恶语相向感到生气。
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生命之火正在飞速流逝的女人，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快要死了。”
“凯尔的火焰，烧灼的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你动用了那块石头，又杀死了他的族人，触犯了他的焚罪律法。”
“我救不了你。”
阿黛尔发出一声嗤笑，她自己的状态，她比谁都清楚，用不着阿卡什特地跑来提醒她。
她沙哑着声音开口：“不用废话，你是来拿这个的吧。”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扬，一块漆黑的石头碎片便被扔到了阿卡什的脚边。
阿卡什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碎石上，却没有动。
一片冰蓝色的寒霜，以他的脚为中心，迅速朝着阿黛尔的方向蔓延而去。
冰层如蛇，很快就覆盖了阿黛尔重伤的身体。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在极致的寒意下竟真的减轻了些许，阿黛尔惨白的脸色也似乎好看了几分。
她看着身上覆盖的薄冰，脸上那抹惯有的冷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或许是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她对于阿卡什的态度，也不再那般尖锐。
她看着眼前这只一脸平静的白虎，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阿卡什琥珀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恍惚。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会再回去了。”
阿黛尔闻言，脸上竟倏地浮现出一抹怒容，那怒火甚至比她面对凯尔时还要真切。
“真是够可笑的。”
“这么多年，你可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阿卡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咳、咳咳……”阿黛尔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追忆。
“我的家……不够强大，所以被毁灭了。”
“即便我满心都是仇恨，最终也只能以最狼狈的姿态，逃到这里……，我失去了一切，是玛莎妮收留了我，她给我饭吃，教我如何狩猎……”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的性格很糟糕，又是外来者，所以……部落里所有人都讨厌我，排斥我……”
“只有玛莎妮，只有她不在乎别人的说法，一直……一直都接受我……”
“我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好，那个时候我想，等我长大了，变强了，我就会回去报仇，……然后跟玛莎妮永远在一起。”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甘与恨意。
“但这都不过是笑话！”
“没有力量，什么都是虚幻！”
阿黛尔的呼吸变得急促，情绪的激动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不堪重负，但她毫不在意。
阿卡什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开口道：“玛莎妮率先向太阳部落发起战争，被凯尔杀死，是必然的结果。”
“那是她输了！”阿黛尔不屑地尖叫起来，“她要是打赢了，你就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废话了！”
阿卡什再度沉默。
“她被凯尔杀死的那天，我就在一旁看着。”阿黛尔的声音里，浸满了绝望的寒意，“我什么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就跟过去一样，我没能为我的阿父阿母报仇，我连为玛莎妮报仇的能力也没有！”
“我只能带着那些残存的族人，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眼睁睁地看着凯尔一天比一天更强大！”
“为什么？凭什么！”
阿黛尔低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阿卡什皱起了眉：“所以你就弄来了这个石头？”
“阿黛尔，你很聪明，你一定早就知道这块石头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告诉我阿黛尔，这石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黛尔闻言，却笑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身体因为无声的笑而微微颤抖。
阿卡什的冰层只能延缓她的痛苦，那股焚心的灼烧感，依旧在一分一秒地向上攀升。
她抬起头，神色因为极致的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却没有回答阿卡什的问题。
“阿卡什，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厌恶你吗？”
阿卡什一愣。
阿黛尔的笑容越发诡异：“在我追求力量，探索如何获得神赐的途中，我得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阿卡什，你是……”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兽神使徒，对吧？”
阿卡什的瞳孔骤然一缩。
看到他这副表情，阿黛尔瞬间爆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癫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