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此刻却反射出一片片刺目、粘稠的不规则暗红污迹,仿佛巨兽丑陋的伤疤。
那不是普通的污垢,而是昨日那场惨烈鏖战凝固的证明——满城的血渍,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些污痕中,混杂着凶兽腥臭的暗紫,源师们滚烫的赤红,源者们不甘的深褐……唯独,没有属于普通百姓的。
昨日,他们甚至连成为这血色画卷中一抹黯淡颜料的资格都已被剥夺,城中的寂静无声,比昨夜的厮杀更令人心悸。
南家大长老——南震岳,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悬停在半空中。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数百名杂役正用颤抖的手,用粗糙的刷子和冰冷的水桶,费力地冲刷着城墙上的斑驳血污,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揭开一道未愈的伤口。
几名低阶土系源师紧跟在杂役队伍旁,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源力涌动,城墙砖石上狰狞的爪痕、被巨力撞击出的深坑,在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中艰难地蠕动着、弥合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如同城墙痛苦的呻吟。
“手脚再麻利些!磨蹭什么!”
“那边跟上!缺口必须在天黑前堵上!”
几名身着南家服饰的中年源师,在城墙各处厉声催促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眼角余光瞥见半空中大长老那张铁青得几乎滴出水来的脸,心头便是一阵发紧。
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比凶兽的咆哮更令人窒息。他们丝毫不敢懈怠,甚至不敢停下喘口气,唯恐自己一个无意的停顿,便会成为引燃大长老那压抑如火山般怒火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青色的遁光如流星般划破晨空,瞬间便落在了大长老身侧。光华敛去,现出南家二长老——南震海的身影。
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大哥,”二长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重的分量,“北城区损伤相对较轻。初步清点,受伤的源师约有两百余人,源者……超过一千五百之数。
战死……一百零七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尽力调度,将伤亡压到了最低限度,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尤其是重伤者凄厉的哀嚎和无助的眼神,早已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凶兽的疯狂与无情,非人力所能完全抵御。
“一百零七人!一千五百伤者!”大长老南震岳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狂暴的怒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让下方忙碌的众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可恶!这绝非寻常兽潮!背后……绝对有人捣鬼!这是要把我青萍城,要把我南家根基,生生啃下一块肉来!”
二长老南震海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无需大哥多言,他心中已然飞速掠过那些站在九域力量巅峰的身影。
“几位域主,向来以光明磊落自持,此等驱使凶兽、屠戮生灵的龌龊肮脏之事,想来不屑为之。”
他沉吟着,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只是……寒鸠域那位老域主,月前才以雷霆手段重新夺权,性情大变,其域内动荡不安,他似乎……正乐见这天下乱象纷呈,好浑水摸鱼。”
“至于十大宗门的掌教门主,”二长老继续分析,“大多已臻至‘无欲无求’之境,超然物外,这等直接插手凡俗城池、沾染无边因果的勾当,对他们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可能性极低。”
“哼!”大长老南震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教魔头了!也只有他们,才做得出这等丧尽天良、祸乱苍生的勾当!”
“邪教”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空气。在浩瀚九域之内,这些信奉血腥与混乱的教派如同附骨之疽,毁之不尽,灭之不绝。
总有不甘平庸、贪图捷径的源者,为了攫取那点可怜的力量,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或是设伏截杀更为弱小的同修。
在漫长的血腥岁月里,这些渣滓便如滚雪球般,形成了大大小小、盘根错节的邪教势力。
而能成为这些邪教魁首的,无一不是修为通天、心性扭曲、以苍生痛苦为乐的绝世魔头,他们拥有的不仅是毁灭性的力量,更怀揣着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乱世之心!
“说到邪教……”二长老南震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前日飞羽侄儿回城时,在城门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似乎……是一个修炼‘饮血邪功’的源师拦路挑衅,被飞羽出手打发了。当时只道是寻常流窜的邪修,未作深想。”
“饮血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