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贾似道死了,皇帝没了掣肘,可也失去了平衡。那些原本依附贾似道的人,如今惶惶不可终日。只要有人给他们递一根绳子,他们会死死抓住。”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桌面那幅以酒画就的地图上。
关外、西域、临安、建康,几枚无形的棋子,隐隐连成一线。
窗外夜风吹过,竹影摇动,沙沙作响。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伯父是说,宁王若起事,必先拉拢这些失势之人?”
“何止拉拢。”苏远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临安与建康之间轻轻一点,“贾似道当政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些人如今如丧家之犬,只要有人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他们便会把命卖给他。宁王若真动了心思,这些人就是他最好的刀。”
杨过眉头微皱:“可这些人里,未必都是真心依附。”
“真心?”苏远山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这世道,有几个人还讲真心?他们要的不过是活路,是前程。宁王给得起,他们便跟得紧。至于日后如何——”
他摇了摇头,“那是日后的事。”
杨过垂眸沉思。
桌上的酒痕渐渐干了,只余下浅浅的水渍,像是那些还未浮出水面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伯父今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苏远山却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松了下来:“过儿,老夫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做什么。只是让你心里有数,早做准备。你那两万人马,如今是暗棋,可一旦天下有变,暗棋便成了明牌。什么时候亮,怎么亮,你得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死在‘来不及’三个字上。你年轻,可别学他们。”
杨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伯父提点。”
苏远山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杨过也跟着站起身,躬身一礼。
“伯父早些歇息,晚辈告退。”
苏远山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房门。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月洞门后。
苏远山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婉清啊婉清,你这丫头,倒是给爹爹找了个非常了不得的人啊。”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