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瑾唯恐天下不乱,也想顺便讥讽打压一下这位傲气冲天的侄女,在一旁说道:“王将军当初自告奋勇打头阵,可是做好了和乱党正面拼杀的准备的,如今不用浴血奋战了,那是好事,长孙将军可不能说风凉话。女儿家的什么直觉就更不能说了,实在是有辱军人风范。”
长孙霖知道此时不宜起争执得罪众人,于是只好作罢,拱手道:“王将军切莫生气,是我多虑了。能够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剿灭乱党,自然是好事,我又怎么会另有想法呢。”
韦德献打圆场道:“王将军,长孙将军,独孤将军,三位都是我大唐名将,此次太行山剿灭乱党余孽,都居功至伟,不分你我,回朝之后我一定会奏明皇上,为各位请功的。”
易林心里叫绝,韦德献不愧是在皇宫里待的人。他能居副总管的高位,自然是八面玲珑,看事透彻,识大局,三言两语便把剑拔弩张的场面缓和下来,谁也不得罪,还让这大名鼎鼎的三位将军欠他一个人情。或许也只有长期处理宫中纷争的这些宦官,才能在各种势力中周旋,游刃有余。如今皇上重用这些宦官,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易林知道韦德献不愿多生是非,徒添麻烦,马上抓住机会道:“还是监军大人明鉴,如今我方三军齐发,他们根本无从反抗,只能坐等灭亡。”
韦德献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大火浓烟,感慨道:“这场火估计得把太行山的乱党余孽烧成灰烬,绝无活路,我们在此隔岸观火,等火烧得差不多了,就班师回朝。等我们凯旋而归,也算是为皇上送上了一份寿礼,增添喜庆。”
长孙霖突然转向易林道:“想必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易林兄了吧!久仰久仰。”
易林讶异道:“长孙将军之前听说过在下?”
长孙霖淡淡一笑道:“昨夜之前,并未听说过。本将军向来对整治军队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易林兄是个例外。”
易林忽然咧嘴笑道:“嘿,小弟真是受宠若惊。既然长孙将军之前并没听说过小弟,又为何会久仰呢?小弟实在是一头雾水。”
长孙霖回身指着峡谷的方向,缓缓道:“昨夜站在断石崖的便是你吧?”
易林想起昨天断石崖深夜而归的几位将士,想必长孙霖便在其中,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昨夜骑马而归的是长孙将军。”
长孙霖意味深长地道:“不知道易林兄对太行山有什么看法呢?这青山绿水,适不适合隐居其中,耕田种地,颐养天年?”
易林心中一震,脑袋轰然,心想,这长孙霖果然非比寻常,心思敏锐,肯定是从昨晚那首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的诗中发现了一些端倪,知道火烧太行村事有蹊跷,可能有诈。
但易林想不通的是,既然长孙霖已经猜到事有蹊跷,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去证实,让乱党余孽无处可躲,最简单莫过于等到大火过后,掘地三尺,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
易林猜不准长孙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不露声色,故作淡定地试探道:“太行山四季分明,景色宜人,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就像陶渊明大夫笔下的桃花源,自然适合隐居其中。他日长孙将军如果厌倦战场,想要解甲归田,过些逍遥自在的日子,太行山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人嘛,不可能一辈子都打打杀杀,总有力不从心的一天。”
长孙霖欣然一笑道:“昨天的诗作得不错,想必易林兄也是个学富五车的才子,而且还是个有大爱的才子,悲天悯人。”
韦德献听着长孙霖和易林你来我往的谈话,表情言语间充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但内容却又好像漫无边际不着调似的,怕他们再吵下去会动起手来,于是赶紧插话打断道:“易林兄弟当然是个学识渊博之人,不然也不会上京赶考。三军能够如此顺利通过机关重重的峡谷进入太行山腹地,易林兄弟可是居功至伟,长孙将军切莫多疑。”
听韦德献说易林要进京赶考,长孙霖难以置信地打量审视着易林,讶异道:“哦!原来易林兄竟然有心朝考,真是我大唐之福。我还以为易林兄这种才高八斗的人物都像李翰林一般,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呢。我倒是觉得易林兄更适合寻仙问道。”
易林知道这长孙霖是在隐晦地讽刺自己上京赶考动机不纯,但偏偏又无从辩驳,总不能告诉她,老子上京赶考是一时贪玩想要折腾一下纵横家那点破事吧。
为了糊弄过去,易林只好再次把老易遗志那一套说辞搬出来搪塞一下。
易林微咳两下,一本正经道:“让长孙将军见笑了。李翰林那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自然让人羡慕,但家父遗志,在下不敢违背,只好不自量力,上京赶考了。他人若能与长孙将军同朝为官,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长孙霖瞥了一眼易林脚踝处的伤,勒马调转方向,似要撤军,还不忘回头煞有介事地道:“不日我们将班师回朝,既然易林兄要上京赶考,不如就跟随队伍一同出发吧,路上也有个照应。你脚上的箭伤可是还有段时间好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