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他忙着打仗,忙着争权,忙着防备兄弟。真正陪在父皇身边,替他尽那份人子之孝的,其实一直都是杨兰妏。
她会在父皇头疼时去侍疾,会在父皇生辰时亲手做寿面,甚至在玄武门之变后的那段最尴尬的日子里,也是她每天风雨无阻地去大安宫请安,硬是用那份水磨工夫,把父皇那颗冰冷的心捂热了一点点。
杨兰妏侧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傻瓜。”
她轻笑一声,“姨父疼我,我孝顺他是应该的。再说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倔强的老头。
“他其实……一直都很为你骄傲。只是他是皇帝,是父亲,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你也一样。”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倔强的男人,中间隔着血海深仇,谁也不肯先低头。
只有她,站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拼命地想要把这断裂的亲情重新系上。
然而,天幕的声音并没有停留在温馨的回忆里,而是无情地揭开了那层最残酷的伤疤。
【“玄武门之变让一切都变了,作为一个父亲,自己的孩子手足相残,自己这个皇帝被逼的退位,这让李渊和李世民无异于是走到了恨的极端。”】
【大安宫 · 贞观三年】
大安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渊坐在那张并不算奢华的床上,手里盘着的那对核桃已经停了下来。
他老了,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光。
他看着天幕,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世民,看着那个被天幕称为“千古一帝”的儿子。
恨吗?
当然恨。
恨他杀了建成和元吉,恨他逼自己交出权柄,恨他让自己在这个冷清的宫殿里做一个名为太上皇实为囚徒的孤家寡人。
可除了恨,还有什么呢?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最骄傲、也最让他恐惧的儿子。
“恨的极端……”
李渊沙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是啊,极端。二郎啊二郎你觉得你如今当真赢了吗?这笔买卖,你觉得值吗?”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了玄武门外那震天的喊杀声,听到了建成临死前的惨叫,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大秦 · 咸阳宫】
嬴政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
他想起了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父亲,想起了那个想要杀他的母亲赵姬,想起了那个被他摔死的“假父”嫪毐的孩子。
“恨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帝王家,哪有什么纯粹的爱恨?不过是权力的博弈罢了。李渊恨的不是儿子杀了儿子,他恨的是……他的权威被挑战了。”
他转头看向扶苏,目光里多了一丝警醒。
“看到了吗?这就是软弱的下场。若李渊能早做决断,何至于此?”
【大明 · 北征军营】
朱棣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恨的极端……”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和李世民太像了。
同样的战功赫赫,同样的得位不正,同样的……不被父亲所喜。
虽然朱元璋没有像李渊那样活着看到这一切,但朱棣知道,如果父皇还在,看到他夺了侄子的皇位,看到他把大明折腾成这样,一定会拿着鞋底子抽死他,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逆子。
“爹……”
朱高炽看着父亲那副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他不是父亲,没办法设身处地,但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渴望被认可的执念。
“爹,您别想太多。太宗皇帝后来不是也做得很好吗?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最好的交代。”
朱棣回过头,看着这个胖儿子,眼神复杂。
“是啊。做得好。可做得再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这镜子,破镜难圆。”
【贞观十二年 · 马车内】
李世民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尖冰凉。
天幕上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他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恨。
阿耶恨他。
这是他一直都知道,却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自己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条,只要自己像个孝子一样去晨昏定省,阿耶终究会原谅他的。
可原来,在阿耶心里,那是恨的极端。
“兰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