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觉得,六殿下可能担此重任?”她轻声问。
林淡执壶的手顿了顿,清亮的茶汤注入杯中,声响清脆:“夫人不是早看出来了么?这半年,他虽在功绩慢,可去的工坊最多,记的笔记最厚,听的牢骚也最全。”
他抬眼,目光似能穿透窗纸看见廊下那对兄弟:“今日这幅图非真心者,绘不出。非用心者,记不细。非有情者,不会在‘金漆木雕仅存三人’旁,朱批颤抖。”
“是啊。”江挽澜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心怀天下者,方见微知着。只是这条路,比种蔗熬糖难上千百倍——要调和新旧,要平衡利弊,要在故纸堆里扒拉出还能发光的金子,更要从老匠人倔强的指缝里,接下那些滚烫的传承。”
“所以为夫才要推他这一把。”林淡饮尽杯中茶,声音低沉,“既已窥见深渊,便该学会填土造桥。躲在人后指点江山谁都会,真正卷起袖子跳下去修补裂隙……这才是为君之道。”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其实六殿下并非完全适合那个位置。他太仁厚,太易心软,有时甚至……有些天真。可放眼如今,我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了。”
江挽澜迟疑片刻:“不是还有八皇子么?”
林淡转头看她,脸上露出“夫人你不是在逗我”的神情:“一个未满百日的襁褓婴儿,能不能平安长大尚且两说,将社稷重担寄望于他……”他摇摇头,“那才是真正的不智。”
夫妇二人相视而笑,笑声里却都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