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读完最后一个字,怔怔地坐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那信前头写得诚恳郑重,字字皆见真心,可最后那段关于“父母尚能再生继承人”的话,着实让她啼笑皆非。
这小世子……到底是真憨直,还是大智若愚?
她将信轻轻折好,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想去找二叔商议。
有些心思,得自己先理清楚。
“大小姐,”叠锦轻声道,“日头偏西了,海上起了风,咱们回房去吧。”
黛玉这才发觉廊下的光影已斜斜拉长,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庭院。她点了点头,任由叠锦扶她起身。
回到房中,虽然日头还在,但透过云贝的窗透进室内的光已经不充足了,梳云已点起了灯。
暖黄的光晕漫开,照见窗外墙角那丛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在暮色中依然夺目。可黛玉此刻心绪纷乱,哪还有赏花的心思?
“姑娘可是累了?”梳云细心地察觉她的异样,柔声问道,“要不奴婢给您揉揉肩?”
黛玉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坐下:“我想静静,你们先去用饭吧。”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在琉璃罩里微微摇曳。
黛玉提起笔,铺开素笺,不自觉地开始写写画画——一边列着萧传瑛的种种:家世清明、长辈开明、性情宽厚、尊重她的志向……
另一边则写着疑虑:相处时日尚短、从未往儿女情长上想过、京中局势复杂、公主开府的职责未明……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笔,看着纸上的条条款款,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二叔、三叔教导的权衡利弊、算计得失,明明都夸她聪慧一点就透,怎么今天竟算计不明白了?
晚膳时分,林淡和江挽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曦儿,”林淡放下筷子,神色关切,“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江挽澜更细心些,注意到黛玉只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几乎没吃什么,温声道:“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可是京中来了什么消息?”
黛玉抬眼看向二叔二婶关切的目光,心中的烦乱忽然平静了些。
她放下筷子,轻声道:“是有一事……我本想着自己先想清楚,再与二叔二婶说的。可想了半日,反而越想越乱。”
她命梳云将萧传瑛送来的那封信取来,亲自递到林淡手中。
烛光下,林淡展开信纸,江挽澜也凑近细看。
读着读着,林淡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这个小世子,前面写得倒是情真意切,可最后那段“入赘”之言,若是让忠顺王爷和世子夫妇看见,不知要作何感想。
他几乎能想象萧承炯那张素来从容的脸,在看到“父母康健尚可生子”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收敛心神,林淡将信递给妻子,看向黛玉:“曦儿,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对小世子……可曾有过别样的心思?”
黛玉抿了抿唇,坦白道:“今日之前,我一直当他与小晏一样,都是弟弟。”
“那今日之后呢?”江挽澜柔声问,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黛玉沉默片刻,整理着思绪:“我仔细想过,忠顺王府门风清正,长辈开明,确实是难得的良配。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世子在信中提及的‘入赘’之议,反倒更让我动心。若真如此,主动权便掌握在我手中,开府理政不会受制于内宅,将来种种安排也更为便宜。”
她将下午分析的那些利弊一条条道来,思路清晰,考量周全。
林淡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万千——原着中那个为情所困、泪尽而亡的黛玉,如今竟能这般冷静地权衡婚姻的得失。他
不知道这样教导是对是错,但作为一个长辈,他至少可以欣慰:这样的黛玉,绝不会在感情里吃亏,更不会为了个劳什子男人就油尽灯枯。
等黛玉说完,江挽澜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些利害关系,你想得很透彻。但二婶想问的是——撇开这些家世、利弊,单说萧传瑛,小世子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黛玉怔了怔,认真思索后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坦率、真诚,待人也厚道。只是……我从未往弟弟之外想过,所以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林淡换了个问法:“那你可烦他?与他相处时,是觉得自在愉快,还是勉强应付?”
这个问题让黛玉陷入回忆。
她想起这近一年的相处,南下途中,萧传瑛总是默默替她挡开不必要的应酬;想起在杭州时,他认真听她分析案情的模样;想起他笨拙地找话题与她闲聊,却又怕打扰她而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烦的。”黛玉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与他相处,挺愉快。”
林淡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计较。
他温声道:“